第1276章 猴子回家，师娘生气了

水帘洞前的猴子猴孙正闹腾，忽然抬头，齐刷刷跪倒一片——

“大王回来了！”

孙悟空摆摆手，没顾得上跟孩儿们叙旧，一纵身，直上花果山顶。

那里有座太初宫，门匾斑驳，香火却不断。

他推门进去，陈太初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枚青桃，连眼皮都没抬。

“回来了？”

“师父。”孙悟空一撩虎皮裙，跪得利索，“弟子西行路上，心里不踏实，回来讨句话。”

陈太初咬了口桃，慢悠悠嚼完，才开口：

“说。”

孙悟空挠挠腮，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弟子那师父唐僧，肉眼凡胎，动不动就念咒。天庭那边，老倌儿们表面客气，背地里瞧不起俺老孙。佛门那套规矩，更是憋屈得紧。”

他越说越气，尾巴都竖起来。

“俺老孙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陈太初这才抬眼看他。

目光平淡，却让孙悟空脊背一紧。

“那你打算如何？”

“弟子想……”孙悟空顿了顿，“弟子也不知道。就想问问师父，俺老孙这么忍着，值不值？”

陈太初把桃核往桌上一丢。

“值不值，问你自己。”他站起身来，袖袍垂地，“本座只说一句——你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三界之内，没人动得了你。”

孙悟空一愣。

“师父，您这话……”

“封神那场仗，本座把它搅黄了。”陈太初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山下翻涌的云雾，“阐教那些个规矩，本座看不上。如今截教还在，本座是截教首徒，混元无极。”

他回头，似笑非笑。

“整个洪荒，论拳头，本座还没遇过对手。”

孙悟空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

“那弟子还怕个屁？”

“你本来就是截教弟子，怕什么？”陈太初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指，“西行路上，照你的性子来。谁拦你，报本座的名号。”

孙悟空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笑。

“师父，您这名号，好用么？”

“好不好用，你试试便知。”陈太初重新坐下，闭了眼，“去吧。别耽误取经，也别耽误喝酒。”

孙悟空嘿嘿一笑，翻身跃出门槛。

站在山巅，他望着西边的落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俺老孙，怕个屁！”

纵身一跃，筋斗云起。

花果山众猴仰头，只见那道金光划破天际，比来时更烈、更野。

太初宫里，香炉青烟刚散。

三个身影蹲在门外石阶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迈腿。

最瘦那个——赤尻马猴，拿尾巴尖捅了捅通背猿猴后背：“你去说。”

通背猿猴膀子一甩：“俺嘴笨，让六耳去。”

六耳猕猴翻了个白眼，耳朵抖了抖，压着声儿骂：“刚才在山上咋咋呼呼的是谁？这会儿怂了？”

正推搡着，门吱呀开了。

陈太初倚着门框，手里拎着半壶酒，斜眼看他们：“进来吧，扒着门缝听半天了。”

三只猴连滚带爬进去，噗通跪成一排。

赤尻马猴先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老爷……俺们就想问问，您这么宠着那孙猴子，他取经路上可劲儿折腾，真没事儿？”

通背猿猴接话：“俺在山下都听说了，他刚回去就砸了俩山神的小庙，还把土地老儿吊在树上荡秋千。”

六耳猕猴没吱声，耳朵却转了个向，朝着陈太初的方向支棱着。

陈太初喝了口酒，慢吞吞坐下来。

“他砸的是供奉天庭的庙，吊的是天庭的人。”他把酒壶搁在膝上，“跟咱截教有关系？”

三只猴面面相觑。

“那……那万一闹大了，佛门那边……”赤尻马猴搓着手，“毕竟取经这活儿，是佛门定的。”

陈太初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本座当年掀了封神台的时候，佛门说什么了？”

三只猴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孙悟空有分寸。”陈太初把酒壶递过去，“他闹归闹，不打凡人，不欺百姓，不毁山河。对那些满口慈悲却满肚子算计的家伙，砸几座庙怎么了？”

六耳猕猴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可老爷，俺们担心的是——那猴子性子野，万一被激怒了，失了手，惹出大祸……”

“那就惹。”

陈太初打断他，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果子。

“本座教出来的徒弟，惹了祸，本座兜着。”他屈指敲了敲桌面，“三界就这么大，他翻不了天。”

通背猿猴抓抓头：“那俺们……不管他？”

“管什么？”陈太初起身，往内殿走，“你们三个下山去，替他盯着点——别让天庭的人使阴招。明着来，让他自己打。”

三只猴愣愣地跪着。

走到殿门口，陈太初没回头，声音悠悠飘过来：

“去吧。他砸庙的时候，记着帮他把供品收了。别糟蹋东西。”

三只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了半天，噗嗤全笑了。

“得嘞，老爷！”

他们连滚带爬窜出太初宫，一个筋斗翻下花果山，往西边追去了。

太初宫的香还没燃尽，那三只猴崽子刚走。

陈太初提壶斟酒，仰头正要往嘴里倒，忽然手一顿。

殿外有风，不冷，却沉得像大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酒壶，眼尾扫向门口：“来了就进来，杵着给谁看？”

门帘一动，后土娘娘跨进来。

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沾着幽冥土的湿气，头发随意绾着，有一缕垂在颊边。

她没行礼，也没开口，就那么倚着门框，拿一双幽幽的眼盯着他。

陈太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地府忙完了？”他故作轻松地倒了杯酒，往前推了推，“坐。”

后土娘娘没接酒，反倒轻轻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问本座忙不忙？”

陈太初抬眉，手指在杯沿上刮了一圈，没说话。

后土娘娘走前两步，俯身盯着他的脸，语气凉飕飕的：“上个月，本座托人给你捎了话，说幽冥花开得正好，请你来地渊看花。你人呢？”

陈太初想了想，脑子里确实有这茬。

可那天他刚打完坐、睁眼就去给孙悟空梳了梳毛，转身就忘了。

他眨眨眼：“呃……”

“别呃。”后土娘娘直起身，双手抱臂，那股子幽怨都快凝出水来，“封神那摊子烂事，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掀了。截教上下你忙前忙后。西游路上那猴儿你也操心。天庭你盯着、佛门你防着、四海八荒你到处都要插一脚——”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像一根针掉在青砖上。

“本座的地渊，就那么不值得你迈一步？”

陈太初哑然。

他向来舌灿莲花，能把元始天尊堵得哑口无言，可眼前这位一挑眉，他满肚子理由全烂在喉咙里。

后土娘娘见他半天没动静，眼眶微微泛红，扭身就走。

“哎——”

陈太初赶紧站起来，一伸手扯住她袖角。力道不大，但后土娘娘没挣。

“花开了多久？”

“快败了。”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幽冥花一年只开十日，如今还剩三天。”

“那还来得及。”陈太初绕到她面前，歪头看她，“本座陪你去。”

后土娘娘抬眸，眼角那点薄红未散，嘴上却还不饶人：“你舍得放下你那宝贝徒儿？”

“三界离了我照样转。”陈太初难得正经了一回，抬手替她把那缕乱发别到耳后，“孙悟空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后土娘娘抿了抿嘴，没再怼他。

殿外风一过，卷来几片落叶。

她抬起手，衣袖间逸出一点黄泉土的微光，轻轻拢在陈太初肩头，像是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走吧。”她别过脸去，声音软了下来，“再磨蹭，花真谢了。”

陈太初笑了一声，把案上那壶酒抄起来，朝她一扬：“看花去。”

后土娘娘终于弯了弯嘴角，转身先踏出了太初宫。

身影消失在日光与幽冥边界那一线灰蒙蒙的光里。

陈太初拎着酒壶跟上，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