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元始天尊坐不住，垫底了

太初宫今日静得出奇。

敖湄和敖瑶踩着云头落下来，裙摆上的水珠还没干透——东海离这儿远，姐妹俩赶了三千里水路才到。

推门一看，空的。香炉灰冷，案上那壶酒也没了。

敖湄皱了皱鼻子：“人呢？”

山门口一只老猿蹲在石头上晒太阳，听见问话，慢吞吞抬起眼皮：“老爷跟后土娘娘走了，说去看花。”

敖瑶手里还攥着带给师兄的一包海苔点心，听完这话手指一紧，纸包差点捏碎。

“看花？”她声音拔高，“哪儿的花？”

“还能哪儿？”敖湄把袖子一甩，翻了个白眼，“冥府地渊那幽冥花呗，一年开不了几天，后土娘娘那儿都派人来请三回了，师兄一回没去，今儿总算给逮着了。”

敖瑶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包点心，扁扁嘴。

“咱们专程从东海游回来，路上还遇了场风暴，鳞都刮掉好几片……”

“行了行了。”敖湄拍拍她肩膀，自己倒不恼，反而笑了一声，“你还不了解师兄？天塌下来他都不急，后土娘娘眼皮一耷拉，他就颠儿颠儿去了。”

敖瑶还是不痛快：“那咱们怎么办？回东海？”

“回什么回。”敖湄迈步跨进门槛，把袖子一挽，“来都来了，守着呗。师兄总得回来睡觉的。”

她四处扫了一眼——案上灰厚，茶壶空着，墙角那盆兰草都蔫头耷脑了。

“呵，男人离了女人果然活不成样子。”敖湄拎起茶壶摇了摇，冲敖瑶努努嘴，“去，打水去。烧茶。擦桌子。”

敖瑶放下那包海苔点心，乖乖去井边提水。打水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看花看花，什么花比得上东海的红珊瑚好看……”

敖湄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眼尾弯弯的：“傻丫头，红珊瑚年年看，幽冥花那可是后土娘娘的心头好。师兄去赔罪的，懂不懂？”

敖瑶把水桶拎回来，哼了一声：“那他赔罪也不带咱们。”

“带咱们干嘛？”敖湄接过水桶，把水倒进壶里，动作麻利得很，“后土娘娘一年到头窝在地渊，好不容易有个由头见师兄，咱们去杵着，像什么话？”

敖瑶想了想，终于不嘟囔了。她蹲下来把那包海苔点心端端正正摆在案角，又拿帕子擦了擦旁边的蒲团。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敖湄生了火烧上水，往蒲团上一坐，两条腿盘起来，神色悠闲得像回了自家龙宫，“顺便替师兄把太初宫里里外外拾掇干净。等他跟后土娘娘赏完花回来，看这屋子敞敞亮亮的，心里舒坦，下次请咱们吃好的。”

敖瑶噗嗤笑了：“师姐你就会盘算。”

“那是。”敖湄闭了眼，往柱上一靠，“龙族别的不行，算账可是祖传的。”

殿外风声细细，茶香慢慢腾起来。两只龙女守着空荡荡的太初宫，一个打盹一个翻书，谁也不着急了。

日头刚偏西，太初宫里的茶才煮开第二道。

敖湄捧着杯子正要往嘴边送，忽然手一顿——山下来了道清气，沉得像整座昆仑压了下来。

她把杯子搁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打盹的敖瑶：“别睡了，来人了。”

敖瑶一个激灵坐直，揉着眼往门口望去。

就看见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跨进门来，穿一身玄白道袍，衣上云纹暗绣，目光淡得像万年寒潭，不怒自威。

他手里没拿拂尘，只负手而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敖湄和敖瑶赶紧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师伯。”

元始天尊“嗯”了一声，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落在空着的蒲团上。

“你师兄呢？”

敖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过，索性老老实实说了：“师兄他……去冥府了。后土娘娘请他看幽冥花，今儿一早就走了。”

元始天尊拈须不语，沉默了两息，才轻轻叹了口气。

“看花。”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本座从昆仑山下来，走了三千里云路，他来一句‘看花’。”

敖瑶脑袋一缩，不敢接话。敖湄倒是胆子大些，赔着笑脸：“师伯找师兄有急事？”

“倒也算不得急。”元始天尊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桃林，声音平平淡淡的，“封神那桩事掀过去也就掀过去了，本座没跟他计较。近来玉虚宫新得了些古卷，里头有几页讲混元道果的，想着他兴许有兴趣。”

敖湄点点头：“等师兄回来，我一定转告。”

元始天尊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敖瑶，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你们俩倒是乖。比你们师兄守规矩多了。”

敖瑶抿嘴悄悄笑了。敖湄赶紧接话：“师伯夸奖了。师兄就是性子散漫了些，对师伯向来敬重得很。”

“本座知道。”元始天尊摆摆手，往门口走去，“他就是忙。忙着看花，忙着教猴，忙着搅天翻地覆。本座还能说什么？”

走到门槛处他停下来，侧了侧脸，声音不高不低：“转告他——有空来玉虚宫坐坐。本座泡好茶等着，不来就算了，别让本座等太久。”

说完，袖袍一拂，人已化作一道白光，朝西北昆仑方向飘然而去。

敖湄敖瑶送到门口，仰头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在云层里。

敖瑶吐了吐舌头：“师伯居然亲自跑一趟。”

“那是。”敖湄转身回殿，把冷了的茶倒掉重沏，“师兄面子大着呢。封神台都给掀了，元始天尊愣是没翻脸，你当为什么？”

敖瑶眨眨眼：“为什么？”

“打不过呗。”敖湄嘻嘻一笑，端杯抿了一口，“走吧，等师兄回来，咱俩一块儿跟他说——玉虚宫的茶，可得去喝一趟。”

敖瑶点头，重新坐回蒲团上。

日头又沉了些，太初宫里的茶香拢着两个龙女，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们那位不靠谱的师兄回来。

元始天尊那道白光还没彻底消散，敖湄就已经把茶壶拎到嘴边，对着壶嘴啜了一口。

敖瑶趴在案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想刚才那道背影。

“师姐，师伯今儿怎么这么客气？以前来花果山，哪回不是先数落师兄一顿？”

敖湄放下茶壶，拿袖子一抹嘴，嘿嘿一笑：“你懂什么？他那是求人来了。”

“求人？”敖瑶坐直了，“师伯是圣人，他求师兄什么？”

敖湄把腿一盘，掰着指头给她算：“你想想啊——封神那场，师兄搅了局，通天教主反倒因祸得福，咔嚓一下，突破了混元太极金仙。”

她手指头一弹：“通天可是圣人之中的老三，这回可好，一脚踩上混元太极，什么概念？圣人里头头一个！”

敖瑶眼睛瞪得溜圆：“那太清道祖呢？”

“太清早就做道祖了，鸿钧老祖跑了嘛，三界如今他说了算。”敖湄撇撇嘴，“但太清是个稳当性子，不争不抢的。可元始师伯不一样——”

她压低声音，凑近敖瑶的耳朵：“他眼看通天都奔混元太极去了，他还卡在混元大罗金仙巅峰上晃悠，能不急？”

敖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师伯来找师兄……”

“找突破契机的呗。”敖湄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你以为那几卷古卷真是什么好东西？那是借口。他估摸着师兄手里攥着什么法门，又不好意思直接张口，就拐个弯儿说‘有空来喝茶’。”

敖瑶眨眨眼：“那师兄会帮吗？”

“帮不帮的，得看师兄心情。”敖湄拿起桌上那包海苔点心拆开了，拈起一块塞进嘴里，“不过依我看，八成会帮。”

“为啥？”

“师兄这人吧，吃软不吃硬。”敖湄嚼着点心含含糊糊地说，“元始师伯要是端着架子来命令，师兄扭头就去闭关，三百年不见人。可他今儿这姿态——亲自跑一趟，还说什么‘不来就算了’，这不就是放软话嘛。”

敖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说了，”敖湄拍拍手上的碎屑，“鸿钧老祖跑了，三界如今是太清当家。太清那个人你也知道，万事随缘，不怎么管事儿。可元始要是不追上通天的步子，截教那帮人尾巴都能翘到三十三天外去。”

她眯起眼睛：“到时候阐教面子上挂不住，师兄夹在中间也难做。所以这趟玉虚宫，他多半会去。”

敖瑶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笑了笑：“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师兄回来告诉他——师伯放下身段来请啦，面子给够了，台阶也铺好了，就看他踩不踩了。”

敖湄伸了个懒腰：“踩，肯定踩。师兄那人，嘴上一万个不乐意，心里门儿清。”

殿外暮色渐浓，花果山的猴儿们开始吱吱喳喳地收果子回窝。

两只龙女守着这一盏茶、一包点心、一句传话，安安稳稳等她们师兄从冥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