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给元始天尊讲道
玉虚宫大殿里，茶香袅袅。
元始天尊坐在主位上，见陈太初进来，竟破天荒站起来迎了两步，招手笑道：“小太初来了？坐，坐。”
陈太初心里嘀咕这称呼多少年没听过了，脸上没露，拱了拱手，顺着元始天尊指的位置坐下来。
敖湄敖瑶一左一右，安静立于他身后。
敖湄站得笔直，敖瑶偷偷抬眼扫了一圈玉虚宫的陈设，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元始天尊亲自端起茶壶，给陈太初斟了一杯。茶水金黄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尝尝，昆仑后山那棵老茶树上摘的，三千年才采一茬。”元始天尊把杯子推过来，语气轻快，“比你花果山那些野果子泡的水强些吧？”
陈太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烫得舌头一卷，但那股清气直冲天灵，他咽下去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不过师伯，我可不是来蹭茶的——你叫人传话说有古卷，讲混元道果的？”
“急什么。”元始天尊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得很，“你刚回来，先喝口茶歇歇脚。”
他目光越过陈太初，落在敖湄敖瑶身上，语气温和，“你们两个丫头也坐，站着干什么？本座这儿又没那么多规矩。”
敖湄和敖瑶对视一眼，看了看陈太初。
陈太初微微点头，她俩才挨着旁侧的小凳坐下来，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元始天尊捻须笑了笑，才转回正题：“古卷确实有，不过那东西只是个引子。太初，你该知道本座找你真正为的什么。”
陈太初端着茶杯没放，抬眼看他：“我师父的事？”
“那小子走了大运，踩了狗屎。”元始天尊面色坦然，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坦诚，“他突破了混元太极金仙，这事儿三界都传遍了。本座若是再原地踏步，阐教的脸往哪儿搁？”
陈太初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沉吟不语。
元始天尊倒也不催，自己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松了几分：“本座知道你未必愿意插手这些。可论对混元道果的悟性，三教之中，你排第一。太清那性子你也清楚，万事不挂心，指望他指点本座？还不如指望鸿钧老祖回来。”
陈太初听到这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师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您也知道我这人散漫惯了，不爱掺和这些打打杀杀争先进的事。”
元始天尊点头：“知道。”
“但您对我不错。”陈太初语气平平的，没什么夸张的意味，却也没敷衍，“当年封神那桩事，我掀了台子，您没跟我翻脸。后头我截教散人满天下跑，您也没让人使绊子。这些我都记着。”
元始天尊微微怔了一下，拈须的手停下来，看着他没有接话。
陈太初重新拿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放下杯，朝元始天尊咧嘴笑了一下：“所以这趟我来，就不打算空着手走。古卷我看，道果的事我陪您琢磨。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急不来，得慢慢来。您要是嫌慢，那另请高明。”
元始天尊听完这话，愣了一息，随即笑了。
他笑得不算大声，但比方才那客气的笑敞亮了许多，连眼角皱纹都舒展了：“小太初就是小太初，话说到这份上，本座还能说什么？慢慢来就慢慢来，三千年本座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提起茶壶，又给陈太初斟了一杯，顺手也给自己添上。
“来，喝茶。古卷的事，喝完茶再说。”
殿外昆仑的风轻轻吹进来，卷着几缕茶香。
敖湄敖瑶悄悄松了一口气，互相递了个眼色——这趟玉虚宫之行，气氛比预想的好多了。
陈太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师伯，您听好了。”他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圈，指尖隐隐透出一丝混沌气，“混元太极金仙，说白了就是把自己那把‘道’给揉碎了，再重新捏起来。”
元始天尊端坐着，目不转睛看着他。
“咱们圣人走的都是混元大罗的路，道是完整的，像一块整玉。”陈太初比了个方块的手势，“好看，结实，可也就那样了。混元太极不一样——”
他手指一弹，那缕混沌气炸开，化作点点星芒飘在半空。
“得把自己融进天地初开那会儿的状态里去。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咱修到最后，是要把两仪再拧成一股劲儿，回到太极那一步。”
元始天尊眉头微蹙：“回得去？”
“回得去。”陈太初点头，“我师父通天教主怎么破的关，您知道么？”
元始天尊摇头：“他只说悟了，没细说。”
“他啊，把自己关在碧游宫后头的剑炉里，把诛仙四剑的煞气全抽出来灌进元神里，差点把自己炸成灰。”陈太初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敬佩，“他师父说，破而后立。混元太极不是修出来的，是‘碎了’之后拼出来的。”
敖湄在后头听得手心里冒汗，敖瑶更是悄悄攥住了她的袖子。
元始天尊拈须沉吟：“碎了……可这碎，碎到什么程度？碎透了还能拼回来么？”
“所以要看根骨。”陈太初竖起一根手指，“我师父能成，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剑修，骨头里铸着杀伐气，碎了反倒更利落。您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了看元始天尊的面色，斟酌着措辞。
“您修的是秩序，是规矩，是天地纲常。这一套东西，稳当是稳当，可也太‘整’了。要您碎，比通天难十倍。”
元始天尊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但难归难，不是没法子。”陈太初手指在桌面上一划，画了个阴阳鱼的轮廓，“您试着把‘秩序’两个字先卸下来。别想着天地该怎样、万物该怎样——就想着‘我’怎样。”
他抬眼，目光认真：“混元太极那一关，讲究的是舍。舍了身外的规矩，才摸得到体内那个太极。”
元始天尊沉默了良久。
殿外风声细细，茶盏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
终于，他缓缓吁出一口气：“舍……”
“对，舍。”陈太初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润嗓子，“我师父舍了一身煞气，剩了一把剑心。您要是舍得下那一身‘纲常’皮囊，说不定走得更快。”
他放下杯子，朝元始天尊笑了一下：“不过这话我说得轻巧，做起来您自己掂量。回头我把通天道场的几篇心得抄一份给您送来，您先看着。”
元始天尊望着他，目光里头那股子紧迫感淡了些，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好。”他点头，声音沉沉的，“本座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