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悟空离去，灵猿顶上
西行古道，日头正毒。
唐僧骑白龙马缓行，僧袍早被汗浸得半湿。
孙悟空扛金箍棒开路，火眼金睛扫过四方山野，半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眼。
八戒拎着钉耙哼哼唧唧，直怨天热路远。
沙僧挑着行囊，闷头跟在后头，一声不吭。
无人知晓，旁侧山坳阴影里，伏着一头通灵性的黑猿。
那是西方教早早布下的棋子，正伺机而动，等着给师徒几人添场劫难。
行至一片密林前，忽闻一声呼哨炸响。
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持刀窜出，拦在路中央，张口就要买路钱财。
唐僧吓得一缩，忙勒住马缰。
八戒往后躲了半步，攥紧了钉耙。
孙悟空却嗤地笑了，连金箍棒都没抬。
火眼金睛金光微闪，当场就看破了底细。
哪儿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人，分明是西方教弄的障眼法。
不过是些山精木怪化形，来凑九九八十一难的数目，走个过场罢了。
他懒得多费手脚，指尖弹起一缕毫光。
劲风扫过，那群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现了原形，瘫在地上成了一堆枯木乱石。
唐僧见状，脸色骤变。
“悟空！你怎可又滥杀无辜！”
他声音发颤，指着地上痕迹，满脸不赞同。
“出家人慈悲为怀，便是强盗，也该好生劝化。你怎可动辄打杀，全无半分善念！”
说着便抬手，要念紧箍咒惩戒。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冷笑出声。
“师父，你且看仔细了。”
“这堆枯木石头，也配叫无辜凡人？”
“全是你们佛门安排好的戏码，凑劫难数的幌子。”
“人家奉旨来演戏，你倒当真了？”
“天天把慈悲挂嘴边，连区区障眼法都辨不出来。”
“走了这大半路西行路，倒是越走越糊涂了。”
“俺老孙帮他们省了功夫，省得演全套累得慌，你倒还怪起我来了？”
八戒在旁缩着脖子，偷偷扯沙僧衣袖。
沙僧垂着眼，半句不敢搭腔。
唐僧被怼得面红耳赤，胸口起伏，一时竟接不上话。
只指着孙悟空，气得浑身发抖，偏生又驳不倒他。
山坳里那头灵猿见计策败露，眸色一沉，悄无声息退入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孙悟空瞧着唐僧气得浑身打颤，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越发起了不耐烦。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撇着嘴嗤笑出声。
“你这老和尚，一路走来全是不识好歹。”
“俺老孙前前后后替你挡了多少灾劫，斩了多少妖邪。”
“到头来回回就念那紧箍咒，张嘴便是滥杀无辜，何曾信过俺半分？”
唐僧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他这般当众顶撞，登时火气直冲头顶。
他攥紧僧袍下摆，涨红了脸硬声开口。
“你休要张狂！西行取经，凭的是本心向佛。”
“便是没有你孙悟空，贫僧一步一叩首，也能走到西天灵山！”
孙悟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直笑得肩头金箍棒都微微发颤。
笑罢了，他眸色骤然一冷，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再无半分取经猴头的惫懒。
“老和尚，你真当俺老孙稀罕这趟破差事？”
“实话说与你听，俺乃截教大弟子陈太初座下门徒，一身道法皆传截教正宗。”
“西天那点佛门功德果位，俺还真不放在眼里。”
“既然你觉得没俺也行，那这经，俺不取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筋斗翻上半空云头，金箍棒随手挽了个棍花。
“你自去走你的西行路，俺老孙回山逍遥快活去也！”
说罢化作一道金光，头也不回地往东方天际掠去。
原地只剩唐僧僵立当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胸口起伏个不停。
八戒拎着钉耙缩着脖子，跟沙僧面面相觑。
前头漫漫山路荒无人烟，没了孙悟空开路护持，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孙悟空一道金光走得无影无踪，古道上只剩几人僵在原地。
猪八戒拎着钉耙，磨磨蹭蹭凑到唐僧跟前，搓着手劝。
“师父，您消消气。依俺看，还是把猴哥叫回来稳妥。”
“这一路西行，大罗金仙级别的妖怪碰了不下十回。”
“真没了猴哥打头阵，咱们几个根本扛不住那些妖邪。”
唐僧正气在头上，听八戒替孙悟空说话，火气登时又窜了上来。
他指着八戒鼻子训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这夯货！平日就数你最惫懒，遇事先想着退缩！”
“西行取经凭的是佛心坚定，岂是靠打打杀杀？”
“没了孙悟空，贫僧还到不了西天了？休要长他人志气！”
沙僧挑着行囊杵在一旁，半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喘，活脱脱一个透明人。
师父师兄拌嘴，他向来不掺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闹着，忽闻身旁白光一闪。
白龙马摇身一变，化作个白衣翩翩的公子。
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眉梢带着龙族傲气，脸色冷得很。
他扫了唐僧一眼，开口半点情面不留。
“师父真是好气度，说白了就是不识时务。”
“这西行路山高水远，妖魔鬼怪遍地都是。”
“没了孙悟空护着，别说西天，前面这座山你都走不出去。”
“真当念几句佛经，就能退得了妖、镇得住邪？”
唐僧被当众顶撞，气得嘴唇直哆嗦。
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也透亮，敖烈说的全是实话。
可当着徒弟们的面，又拉不下脸改口，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密林深处，那头灵猿把方才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
见孙悟空当真驾云走了，它登时眼睛一亮——天赐良机！
当下摇身一晃，金甲红裙、金箍棒在手，活脱脱就是孙悟空的模样。
踩着朵云慢悠悠落下来，脸上还特意带着几分气未消的神色。
唐僧正僵在原地下不来台，猛抬头见“悟空”回来，腰杆当场就挺直了。
脸上那点慌乱瞬间散得干净，下巴一抬，满脸都是骄傲劲儿。
“你还晓得回来？贫僧还当你就此远走高飞，再不认这师徒名分了！”
他语气比先前更硬，指着人就继续训斥。
“既肯回来，便乖乖认个错。往后再敢这般肆意忤逆，休怪贫僧不念情面！”
假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故意皱着眉顶了两句。
“谁要认错？俺不过是出去透口气，还真能丢下你不管？”
“师父也别太得寸进尺，真惹恼了俺，对你可没好处。”
它心里透亮，孙悟空素性桀骜，一回来就服软反倒容易露馅。
顶完这两句，见唐僧脸色又沉下来，才顺势找了台阶。
它撇撇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
“罢了罢了，跟你个老和尚置气也没趣。赶路要紧，别耽误了取经正事。”
说罢扛起金箍棒，转身就走到前头开路，一副不情不愿却顾全大局的模样。
唐僧见他服软，更是支棱得不行。
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条斯理整理好僧袍，翻身骑上白马。
端着师父的架子，催促众人继续赶路，活像方才要散伙的人不是他。
八戒挠着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沙僧照旧垂着头闷声赶路，多一句话都不肯说。
敖烈化作的白衣公子立在一旁，冷眼扫过前头的“孙悟空”，眸底闪过一丝疑色，却没当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