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猪八戒心里苦，孙悟空日子美
猪八戒一路驾云奔到花果山，刚落到山脚下，抬头一望，先愣了神。
往日只知花果山灵气充沛、是天生福地，却不知山巅云雾深处，竟藏着一座恢弘古朴的宫阙。
飞檐斗拱裹着淡淡玄黄道韵，匾额上“太初宫”三字苍劲古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厚重的截教道韵，压得他心头突突直跳。
八戒瞬间就怂了，胖脸唰地垮下来。
这太初宫，他怎会不知？
乃是截教首徒陈太初的道场。这位可是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洪荒排得上号的顶尖大能，更是孙悟空的授业恩师。
截教与西方教素来不睦，明里暗里摩擦了无量量劫。
他如今顶着佛门取经人的名头找上门，还是来请孙悟空回去收拾烂摊子，万一撞见这位陈太初道君？
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捏得死死的。
他本来以为孙悟空负气出走，顶多躲进水帘洞自个儿生闷气。
哪想到人家直接回了师父的洞府。
这哪是上门请人，分明是闯龙潭虎穴。
八戒蹲在山脚树荫里，挠着猪头唉声叹气。
往上走吧，怕撞着这位截教大佬，平白吃一顿排头；就这么回去吧，弥勒佛交代的差事办砸，回头西天问责他也担待不起。
一时之间，进也难退也难，彻底没了主意。
孙悟空负气回了花果山，头一件事便往山巅太初宫去。
一肚子憋屈没处说，本想寻师尊陈太初评评理。
谁料宫门前道童垂首立着，只说师尊闭关悟道，不见外客。
他纵是齐天大圣，在师尊跟前也半分不敢撒野。
站在宫门外静立半晌，终究是没敢叩门硬闯，悻悻转身回了水帘洞。
回到老巢，他也没心思打理杂事。
唐僧的迂腐、佛门的算计、一路上的憋屈，桩桩件件堵在心头。
索性吩咐猴孙们搬来百坛花果酿，摆上满山鲜果，自个儿坐进水帘洞主位，一碗接一碗地灌酒。
往日里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此刻也只剩借酒消愁的份。
没过多久，敖烈寻到了水帘洞。
他本是奔着拆穿假猴王、请孙悟空回去收拾烂摊子来的。
可见着孙悟空满脸冷意、闷头喝酒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孙悟空抬眼瞧见他，也不问来意，抬手扔过去一坛酒。
“来了就坐。陪俺喝几碗。”
敖烈本就满心烦躁。
取经烂局、龙族安危、地府佛门的勾心斗角，压得他也喘不过气。
索性也抛开顾虑，揭了酒封便喝。
他平日里白衣清冷、自持身份，酒劲上来却半点不含糊。
俩人从午后喝到日暮，谁也没提西行的事。
到最后，敖烈最先扛不住，酩酊大醉，一头栽在石桌上，人事不省。
孙悟空也醉了七八分，倚着洞壁，望着洞外飞溅的水帘，眼神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果山外围的无名小岛上，猪八戒蹲在礁石上，已经愁眉苦脸晃悠了两天。
他不敢往山里头闯。
一想起山巅太初宫那位截教首徒，心里就直发怵，生怕贸然上山撞着陈太初，平白挨一顿教训。
可就这么回去吧，弥勒佛交代的差事办砸，西游功德泡汤，他重回大罗金仙的指望也彻底没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蹲在海边唉声叹气，连最爱吃的烤野味都没了滋味。
水帘洞里，孙悟空刚醒了酒，正靠在石椅上剥果子。
有巡山的小猴蹦蹦跳跳跑进来，挠着头禀报：“大王！山门外围海域有个猪头妖，鬼鬼祟祟晃了两天了，形迹十分可疑。要不要小的们出去，把他打死了事？”
孙悟空剥果子的手一顿，随即嗤地笑了一声。
猪头妖？除了天蓬元帅那呆子，还能有谁。
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西行路上出了事，佛门扛不住了，派这夯货来请自己回去。
他把果核随手一丢，摆了摆手：“不用打。去，把他带进来。”
小猴领命，蹦跶着往外跑。
孙悟空望着洞外飞溅的水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倒要看看，这呆子上门，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敖烈本趴在石桌上醉得昏沉，听见巡山小猴的禀报，酒意醒了大半。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凑到孙悟空身旁，白衣上还沾着酒渍，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毫不在意的散漫。
“大圣，真要见那猪八戒？依我看，见不见都没什么意思。”
他往石桌上一靠，周身龙气散了些许，“唐僧都被打死了，神魂都落进地府了，西游这摊子早就黄透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有太初老爷当师尊，截教在背后撑腰，本就不稀罕那点西游功德。就算量劫彻底黄了，天道也动不了你半分。
我也有烛龙老祖镇着龙族底蕴，地道、天道都得给几分薄面。佛门总不能为这点事，找上门跟龙族算账。”
他冲洞外抬了抬下巴，摆明了不赞成回去：
“何必听那猪头过来絮絮叨叨劝你回去。回去了还得受唐僧的迂腐气，看佛门的脸色行事。
倒不如在花果山逍遥自在，喝酒吃果，强过西行路上受百般拘束、天天受气。”
孙悟空指尖转着一枚桃核，没应声，也没反驳。
只是望着洞外飞溅的水帘，眼神沉沉，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不多时，小猴便领着垂头丧气的猪八戒，一路往水帘洞深处走来。
猪八戒被小猴领着进了水帘洞，一眼望见主位上的孙悟空，当即就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差点跪倒在地，哭爹喊娘地嚷嚷起来。
“我的大师兄啊！总算是找着你了！你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他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嗓门大得震得洞壁嗡嗡响。
“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猴子，化作你的模样，打着齐天大圣的名头在西行路上胡作非为！一路上欺师灭祖、打杀小妖，把你的名声都糟践得不成样子了！你可不能不管呐！”
话音刚落，旁边的敖烈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力道不大，却把八戒踹得一个趔趄。
敖烈斜着眼瞅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
“行了，别演了。西游本就是佛门的差事，成与败关你屁事？”
“你好歹当初也是天庭的天蓬元帅，执掌八万水军，怎么如今堕落到这般地步，为了点佛门功德，哭天抢地的，脸都不要了？”
猪八戒揉着屁股，一脸委屈地嘟囔：
“话不能这么说……那假猴毁的可是齐天大圣的名号！大圣一世英名，总不能让个西贝货给败坏了吧？”
他嘴上说着为了孙悟空的名声，眼睛却偷偷瞟着主位上的人，心里打着鼓，就怕孙悟空一口回绝。
孙悟空靠在石椅上，指尖转着桃核，垂着眼皮没说话。
只淡淡扫了猪八戒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看得八戒心里直发毛。
猪八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讪讪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往后缩了缩脖子，干笑着打哈哈：“猴哥，你这么盯着俺做什么？俺说的可全是实话！那假猴子顶着你的脸，拿着齐天大圣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行凶作恶，外头不知情的，都得算在你头上。你一世英名，总不能就这么被个西贝货糟践了吧？”
话音刚落，孙悟空指尖一枚鲜桃“嗖”地飞过来，正砸在八戒脑门上。
不等他反应，孙悟空身形一晃，已经从石椅上掠了过来，伸手就揪住了他那对大猪耳朵，稍一用力，疼得八戒嗷嗷直叫。
“嘿，你这猪头！”孙悟空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了然的戏谑，“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俺老孙还能看不明白？什么糟践名声，你分明是怕西游黄了，拿不到功德，这辈子都回不了大罗金仙，当不回你的天蓬元帅！”
他手上又加了两分力，疼得八戒连连讨饶。
孙悟空撇了撇嘴，语气冷了几分，半点不掩饰对唐僧的不满：“再说了，那老和尚迂腐固执，是非不分，动不动就念紧箍咒罚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关俺老孙什么事？”
旁边敖烈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看得津津有味，还慢悠悠补了句：“听见没？人大圣都不在乎，你这猪头急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