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猪八戒的心酸，陈太初让悟空上路

猪八戒本来还嗷嗷讨饶，脸上嬉皮笑脸的劲儿却一点点散了干净。他也不挣扎了，垂着肩耷着耳，方才还滴溜溜转的小眼黯淡下去，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孙悟空见他突然安静，反倒松了手，挑眉斜睨着他。

“猴哥，你当俺老猪乐意天天腆着脸凑上去？”八戒抹了把脸，语气没了往日的油滑，只剩沉甸甸的无奈，“俺本是人教记名弟子，当年天蓬元帅，执掌天河八万水军，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庭大员。好好的神仙日子不过，谁愿意错投猪胎，在凡间当个遭人白眼的妖物？”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西游量劫是天道排好的局，俺就是被推上来的棋子。是俺愿意跌下来的？是俺愿意天天受气挨骂的？都不是。可俺有什么办法？不入这个局，俺这辈子都洗不清罪孽，回不了天庭，修为永远卡在这儿，永无出头之日。”

他抬眼望了望孙悟空，又瞥了眼旁边的敖烈，苦笑一声：

“你有太初师尊这般比肩圣人的靠山，截教给你兜底，佛门不敢真把你怎么样；敖烈有烛龙老祖镇着，龙族气运深厚，天塌下来有人扛。你们都有任性的底气，不想干了拍拍屁股就能走。

可俺呢？人教弟子千千万，谁还记得俺这个边缘记名的？出了事，没人替俺出头，没人给俺撑腰。俺任性不起，也潇洒不起。

西游这根稻草，俺抓不住，就真的沉底了。”

话说到最后，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天蓬元帅，竟红了眼眶。

豆大的泪珠顺着毛脸滚落，吧嗒砸在石地上，他也不擦，就那么闷着头站着，肩膀微微发颤。

水帘洞里一时静了下来。

敖烈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脸上的戏谑笑意早散了干净，他别开脸望着洞外飞溅的水帘，没再开口挤兑。

孙悟空指尖捻着那枚桃核，垂着眼皮，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敖烈拍了拍衣摆沾着的果屑酒渍，慢悠悠从石凳上站起身，斜睨着猪八戒，嘴角噙着几分了然的嗤笑，半点没被他的哭腔打动。

“猪八戒，少来这套苦肉计。你当旁人都不知你的根底？”

他语气散漫，却字字戳在要害上：“你虽只是人教记名弟子，可根上算的是道祖门下。你大师兄玄都大法师，如今已是执掌人教的圣人，身份尊贵，分量十足。真论起背景来头，你可比这凡间九成九的修士都硬气，何苦在这儿装成无依无靠的样子？”

猪八戒本还红着眼眶，被这话一激，瞬间炸了毛，急得直拍大腿。

“你懂个甚！”

他嗓门陡然拔高，猪耳朵都气得扇了两下，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愤懑：“记名弟子算个屁的弟子！道祖他老人家高居八景宫，闭个关就是千百年，连圣人都轻易见不着，还能管我这号小角色的死活？

玄都大师兄是厉害，是圣人，可他人教门下弟子成千上万，我不过是最边缘挂个名的，平日里连山门都踏不进去几步。当年我被贬下凡、错投猪胎，一身修为散了大半，人教可有人出来替我说过半句话？可有谁伸手拉过我一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颤音：

“看着名头好听，说到底我就是枚棋子！天道要安排西游局，就把我从天上踹下来凑数。成了，是天道排布得好；败了，是我自己罪有应得。谁会真把我当回事啊！”

旁边孙悟空指尖的桃核停了停，抬眸扫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终究没说什么。

他闯荡洪荒这么多年，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看似光鲜的师门背景，真到了利益关口，未必能指望得上。

量劫棋局里的棋子，大多都是这般身不由己。

孙悟空挠着耳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猪八戒的絮叨。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这猪头少说两句，听得俺脑仁疼。”

他从石椅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披风，“这事俺也不能擅自做主。

待俺去山顶宫里问问师尊，师尊让俺回去，俺便回去；师尊说不必，那这趟浑水俺就不蹚。你们俩就在水帘洞老实等着，俺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光窜出了水帘洞，直奔山巅云雾中的太初宫而去。

猪八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了半截。

他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拍着胸脯念叨：“阿弥陀佛，总算肯松口了。只要太初老爷点个头，这事就还有指望。”

敖烈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冷不丁泼了盆冷水：“你别高兴太早。太初老爷是什么身份？截教首徒，混元道果的大能，岂会管佛门取经的闲事。说不定直接让大圣留在花果山闭关修行，理都不理你这茬。”

话虽刻薄，敖烈却也没起身离开，反而寻了处视野好的地方坐下，目光遥遥望向山巅，显然也在等结果。

金光落于太初宫门前，孙悟空收了身法，整了整衣袍，收敛了所有桀骜戾气。

他本以为还要像上次那般吃闭门羹，刚抬手准备叩门，宫门却“吱呀”一声自行敞开。

守在门内的道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圣，师尊已出关，算准你会来，命我在此接引。请随我入内。”

孙悟空心头微微一震。

师尊足不出户，却连他何时来、为何事来都一清二楚，这份道行当真深不可测。

他压下所有杂念，跟着道童缓步踏入殿中。

殿内玄黄道韵流转，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草香气，陈太初端坐于上首云床，双目微阖，周身道韵与天地相合，早已超越了寻常圣人的境界，看不出半分深浅。

孙悟空上前几步，“噗通”跪倒在地，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弟子孙悟空，拜见师尊。”

陈太初缓缓睁开双目，眸底玄黄道韵沉浮，片刻便归于沉寂。他抬手轻轻一拂，一股温润力道托着孙悟空站起身来。

“起来吧。”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西游之路，你可以回去接着走。”

孙悟空心头一松，刚要应声，又听师尊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记住，一路上只凭本心行事即可。不必对谁卑躬屈膝、低首谄媚，更不必平白受冤忍气。我截教弟子的气节，丢不得。真遇上不讲理的，该动手便动手，出了事，自有截教与你担着。”

孙悟空眼睛猛地一亮，积压多日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可那点光亮没维持多久，又慢慢暗了下去。

他挠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脸实诚地嘟囔：

“师尊，其实弟子……打心底里不想凑这趟西游的热闹。那老和尚迂腐固执，黑白不分，动不动就念紧箍咒罚人，天天絮絮叨叨没个完，护着他忒麻烦。再说那点西游功德，俺老孙也不稀罕。”

陈太初听罢，不由低笑出声，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猴头，平日里看着机灵，关键时刻倒犯起糊涂来。”

“西游量劫，是天地气运涤荡洪荒、推陈出新的定数，于整个洪荒生灵而言，都是一场机缘。海量天运气数铺开，散落三界各处，可不是他西方教一家能独占的。”

他抬眸望向殿外云海，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实处：

“有这等天地大好事摆在眼前，你不主动上前分一杯羹，反倒躲回花果山喝闷酒。放着现成的机缘不拿，窝在山里荒废道途，你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孙悟空愣在原地，挠着后脑勺细细琢磨。

这话听着糙，理却不糙。

他先前只盯着唐僧的迂腐、佛门的算计，觉得西行就是受气还债。

可师尊一句话点醒了他——量劫机缘人人有份，凭什么全归佛门？

有截教撑腰，他又不用看谁脸色，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怎么闯就怎么闯，既能拆了假猴的场子，又能顺路捡机缘，岂不比躲在花果山喝闷酒强？

想通这一节，他眼中瞬间重新燃起精光，躬身深深一拜：

“弟子明白了！这就回去收拾那冒牌货，再接着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