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真假悟空，大手笔

荒山之上，沙僧正守着石滩发怔，手里攥着降妖宝杖，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八戒追假悟空迟迟不归，敖烈早没了踪影，连唐僧的尸身都浸在阴寒里失了温度。

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满心焦灼，只觉得这趟西行路，怕是真走到头了。

正出神间，半空忽有琉璃佛光缓缓洒落，清润暖意驱散了满山阴寒。

药师琉璃佛足踏莲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侧悬浮着一具盘膝安坐的僧人身影，眉目安然，正是本该殒命的唐僧。

沙僧猛地抬头，眼睛都直了，手里降妖宝杖“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都发颤：“佛爷！师父他……他怎么……”

“唐僧神魂已从幽冥接回，肉身重塑，性命无虞。”药师佛声音温润平和，指尖轻抬，将唐僧缓缓落在平整的石台上，“只是他阳寿本尽，强留世间违逆生死之理，殒命与入地府的相关记忆，已被接引世尊尽数封印。他醒后只会当是途中遭劫、昏死过去，记不得这几日波折。”

沙僧听得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

只要师父无事，取经就能接着走，他当年打碎琉璃盏的罪孽，才有洗清的指望。

药师佛又特意叮嘱：“你记住，身死复生这段过往，半个字都不可提及。一则防他道心生隙，再难坚定西行之心；二则也免他记恨悟空，师徒失和，往后路更难行。你只当他是被妖物打晕，昏迷了几日便是。”

“弟子省得。”沙僧连忙躬身应下，语气郑重，“佛爷放心，弟子绝不敢多言半句，定守好师父，等师兄们回来。”

药师佛微微颔首，见他沉稳可靠，也便放下心来。

交代完诸事，他足踏莲台，化作一道琉璃色流光，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沙僧守在唐僧身侧，望着师父平静的睡颜，长长舒了口气。

原本已经散架的队伍，竟又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只盼着八戒能早点回来，也盼着真悟空能归队，把这盘乱局重新理顺。

不过半日功夫，孙悟空便带着猪八戒与敖烈驾云折返，金红色流光坠落在荒山石滩上，劲风卷得碎石簌簌滚动。

沙僧正守在唐僧身侧，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素来沉静的脸上终于泛起几分喜色，连忙攥着降妖宝杖快步迎了上去。

此时石台上的唐僧也恰好悠悠转醒。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坐起身，眉目间满是茫然恍惚，只觉得神魂虚浮，像是沉在一场大梦里醒不过来。

环顾四周，见沙僧垂手立在一旁，八戒腆着肚子站在不远处，连白龙马都化作了人形靠在树边，而最惹眼的，莫过于抱臂斜靠在大石上的孙悟空，正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望着他。

“贫僧……这是怎么了？”唐僧皱着眉抚了抚心口，只记得途中遇上一股妖风袭来，随即眼前一黑，之后的事便半点记不清了。

被打杀的惊惧、入地府的寒凉，都被接引的佛印封得严严实实，没留下半分痕迹。

沙僧连忙上前半步，照着药师琉璃佛交代的话稳稳回道：“师父，前日路上突遇妖魔作祟，您被妖力震晕了过去。幸而大师兄及时赶回，驱走了妖物，咱们才得以稳住局面。”

唐僧闻言，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

前几日他还揪着错处念紧箍咒，不分青红皂白将人骂走，如今自己遭了劫，反倒要靠人家回来解围。

他素来端着师父的架子，拉不下脸说软话，只轻咳一声，对着悟空微微颔首，语气放柔和了几分：“悟空，你能回来便好。此番……倒是为师错怪你了。”

孙悟空挑了挑眉，没像往日那般要么炸毛要么赌气。

师尊那句“凭本心行事，不必低首谄媚”还记在心里，他也不接唐僧的歉意，只淡淡哼了一声，指尖转着个刚摘的野果：“俺可不是为了你。有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种，顶着俺齐天大圣的名号在外头招摇撞骗，连弑师的锅都往俺头上扣，坏俺名声。这笔账，俺总得跟他算清楚。”

猪八戒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说这猴子果然还是这副臭脾气，给台阶都不顺着下。

敖烈则倚在树干上，白衣沾着点未干的酒渍，眉眼间带着几分看戏的散漫，全程没插一句话。

队伍刚勉强稳住阵脚，另一边的山涧深处，假悟空正坐立难安。

他本想逃去蛮荒避祸，可脑海里罗睺的魔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渊般的诱惑力，瞬间压下了他所有怯意。

“蠢物，真悟空归队就怕了？”罗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是齐天大圣，你便不是了？你如今有大罗金仙修为，还有本座的魔元加持，真动起手来未必输他。”

“你现在立刻折返西行路，继续顶着他的身份凑上去。他要护唐僧西行，你便也护着；他要降妖除魔，你便先一步出手抢功。明里暗里与他争锋，处处压他一头，让天道功德分不清该落向谁。”

魔音徐徐落下，字字都勾着最深处的贪念：“西游功德只认行迹不认人。你若能彻底取而代之，让三界都辨不出真假，本该属于孙悟空的那部分首功，便全是你的。到时候你不仅能坐稳齐天大圣的名号，本座还会助你凝聚魔体，突破准圣，逍遥三界，再不受任何人管束。”

假悟空听得双目发亮，周身气血都翻涌起来。

他本就是山野灵猿，最是贪慕力量与地位，西天的路断了，魔祖却给了条更宽的道。

“好！晚辈听前辈的！”他猛地站起身，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杵，“俺倒要看看，谁才配叫齐天大圣！”

话音落时，他周身魔气一敛，重新化作那副桀骜不羁的模样，驾起云头，径直往唐僧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赶去。

山风卷着云气，一场真假猴王的对峙，已然近在眼前。

没等众人歇稳，远处云头一道金光呼啸而来，落地时重重一踏，震得石滩碎石飞溅。

来人毛脸雷公嘴，金甲皂裙，手里一根金箍棒斜指地面，眉眼间桀骜毕露，竟和孙悟空长得分毫不差。

“好你个孽障！竟敢化作俺的模样，在师父面前搬弄是非！”假悟空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怒喝，目光死死盯住孙悟空，“师父莫要信他！这妖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化作俺的样貌为非作歹，还想离间咱们师徒！”

唐僧本就刚醒，神魂尚虚，抬眼看见两个悟空站在对面，登时愣住了，手里禅杖都差点拿不稳：“这……这怎么会有两个悟空？”

猪八戒和沙僧面面相觑，都往后缩了半步。

方才八戒还疑心是假货，可眼前这两个并肩站着，眉眼神态、穿着兵器，甚至连挑眉撇嘴的小动作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时竟真辨不出真伪。

孙悟空抱着胳膊立在原地，非但没动怒，反倒挑着眉上下打量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先前听八戒说这假猴修为暴涨，还当是佛门暗中给了好处，此刻近距离一感知，心里反倒透亮了。

大罗金仙的修为是不假，可真元虚浮发飘，气息紊乱驳杂，分明是靠外力强行冲破瓶颈，根基半点不稳，就像吹胀的气球，看着唬人，实则一戳就破。

孙悟空心里暗自掂量：有意思。

俺老孙自石胎出世便是大罗金仙，那是师尊早在俺孕育之时，便以鸿蒙紫气日夜温养，洗练根骨，才打下的天生道基，扎实得很。

这野猴子本是太乙金仙的底子，转眼就被拔到大罗金仙，摆明了是有人暗中出手堆出来的。

他指尖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红魔气，心里疑云更重。

还带着魔意……佛门的人干不出这事。到底是谁的手笔，费这么大功夫弄出个假货，专门来搅这趟浑水？

假悟空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心里先慌了几分，生怕被看出破绽。

他连忙往前踏了一步，厉声喝道：“你这妖物！杵在那儿装什么哑巴！速速现出原形跟俺回去认罪，否则休怪俺棒子无情！”

说着便举起金箍棒摆出动手的架势，可脚步却隐隐透着迟疑，没敢真的冲上来。

孙悟空嗤地一声笑出来，反手从耳中抽出金箍棒，棒身金光湛湛，映得他眉眼冷冽：“装？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这西贝货，能装到几时。”

旁边敖烈靠在树干上，眯着眼来回扫了两圈，低声对身旁的八戒道：“瞧见没？左边真的那个，周身气是活的，野劲儿刻在骨头里；右边这个，气是飘的，全靠一股子蛮力撑着。假的就是假的，装得再像也没用。”

八戒眯着小眼瞅了半天，还是半懂不懂，只挠着猪头嘟囔：“反正俺是瞅不出来，打起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