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杀神白起的威慑力犹在

那僧人连滚带爬奔回宝相寺，闯进方丈禅房时还喘着粗气，将城关受辱之事添油加醋哭诉了一遍，只说那对男女煞气冲佛、公然藐视三宝，一言不合便打散他的护身佛光，全然没把宝相寺放在眼里。

方丈法明听罢，登时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紫檀木案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他坐镇边地数十年，上通守军将领，下接丝路商队，借着佛门名头一手遮天惯了，连西域小国国王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好个狂妄的邪魔！竟敢在我宝相寺的地界撒野！”法明猛地起身，披起大红祖衣，厉声吩咐，“传我法旨，命四大护法持镇魔杵随我前去！本座今日便要将这二人擒回寺中，打入锁魔窟，叫他们知道佛门威严不可犯！”

他自恃修了数百年佛门功法，又有灵山传承的法器傍身，纵是有些道行的妖邪也能降服，压根没把两个过路修士放在眼里。

一行五人驾着淡淡佛光，风风火火追出城关，不消片刻便望见了黄沙道上那两道青衫绯衣的身影。

“前面的邪魔站住！”法明运起佛门狮吼功，声浪震得黄沙翻飞，“亵渎三宝、伤我僧众，还想安然离去？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寺领罪，或可留你二人全尸！”

四大护法武僧分列两侧，手持鎏金镇魔杵，周身佛光腾起，摆开降魔阵势，瞧着煞是威风。

白起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叫嚣。

倒是罗刹女回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夫君你看，送上门来找不痛快的来了。”

话音刚落，法明已祭起镇魔杵，杵身金光暴涨，照着白起后背便砸了过去，出手便是杀招，存心要立威。

可金杵刚到白起身后三尺，便如同撞在了无形山岳之上，再难寸进。

白起这才缓缓侧过身，神色平淡无波，只抬手随意一抓。

虚空之中仿佛生出一只无形巨手，精准扣住了法明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法明只觉得喉间一阵窒息，浑身佛光瞬间崩碎，紧接着识海轰然一震，无穷无尽的血色画面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漫山遍野的大秦玄甲军如黑色潮水般碾过洪荒大地，刀光起处，妖神授首、异族灭族，尸骨堆成山岳，鲜血汇成汪洋，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声震得神魂欲裂。

那尸山血海的中央，立着一尊身披黑甲的杀神，目光所及，万族俯首。

这不是虚妄幻象，是实打实刻在对方神魂里的杀业烙印，只一缕泄出，便足以冲垮他数百年的道基。

法明三魂七魄瞬间乱作一团，在识海中飘摇不定，双眼翻白，手脚抽搐，手里的法器哐当砸进黄沙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四大护法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半步不敢上前。

他们修行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景象，对方连法宝都没出，只一个眼神、一抬手，便让他们的方丈形同待宰羔羊。

白起指尖微松，法明像条死狗一样摔在沙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神魂仍在不住打颤，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佛门的脸，是你们自己丢的。”白起语气淡漠，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敢跟过来，这座宝相寺，便不用存在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再没看这群和尚一眼。

罗刹女笑着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几个吓傻的武僧眨了眨眼。

直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黄沙尽头，护法们才敢围上去扶起法明。

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方丈，此刻面如金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快……快回寺……封山……谁都不许再提此事……”

他心里清楚，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对方手下留情。

这般人物，别说是他，就算是灵山罗汉亲临，也未必讨得到好处。

极乐世界琉璃光殿内，药师琉璃光佛端坐十二品莲台，掌中琉璃盏泛着温润清光。弥勒菩萨立在身侧，大肚雍容，面上常带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二人面前佛光凝作一面水镜，清晰映出边关黄沙里的情形——白起抬手锁喉、杀煞冲碎法明识海，一众佛门僧众噤若寒蝉。

待镜中景象淡去，药师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不悦：“白起此人，未免太过目中无人。宝相寺僧众行事失当，自有佛门戒律处置，轮不到他一个身退之人横加插手。动辄以杀道凌辱僧众，视西方教威严如无物，当真还当自己是当年横扫西荒的大秦杀神？”

他修的是慈悲济世之道，最忌无端杀伐。白起这般仅凭一念便震慑僧众、乱人道基，在他看来已是越界。

当年须弥山脚下的旧账，佛门本就记着，如今大秦早已覆灭，人族改朝换代，白起一身杀道虽又进一步，却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弥勒菩萨微微摇头，叹道：“怕是杀业成道，性子刻进了骨头里。只可惜时移世易，先秦霸业早成过眼云烟，如今东土是李唐的天下，灵山也不是当年偏安一隅的西方教。他携血海罗刹女云游也就罢了，偏要处处与佛门作对，未免太过托大。”

二人都清楚，白起如今已是混元金仙准圣道果，又身负人族开国功德，寻常手段奈何不得。

更何况身后还站着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真撕破脸，平白多一个强敌。

“量劫当前，以大局为重。”药师佛指尖轻叩琉璃盏，眸色微沉，“西游大业要紧，不必为这等小事大动干戈。传讯下去，让西牛贺洲与边关寺院都收敛些，莫要再授人以柄。若白起只是游历便罢，若敢再坏佛门传法大局，再禀明二位世尊不迟。”

弥勒颔首称是。

水镜散去，殿中重归静谧，只是那点因白起而起的郁色，却久久未曾消散。

出了琉璃光殿，弥勒菩萨缓步而行，面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笑意，心里却转开了念头。

白起修为深、杀性重，身后还牵着幽冥血海，真要硬碰硬，难免沾一身因果，得不偿失。

可平白受了这折辱，佛门颜面无光，他心里终究不痛快。走着走着，计上心头——此事何须自己出面？

燃灯古佛是过去佛，执掌佛门过往因果，又是东土佛门名义上的靠山。

让他去出头，既合了名分，又不用自己担风险。

若是赢了，是佛门共威；若是栽了，也自有燃灯扛着。

他拐了个弯，径直往过去佛殿而去。

殿中佛光古朴，燃灯古佛正捻着一盏琉璃灯参悟道韵，见弥勒进来，抬了抬眼：“菩萨怎的有空来我这小殿？”

弥勒笑着上前，稽首为礼，语气带着几分慨然：“古佛可知边关之事？那白起途经宝相寺，只因僧众收了些福田捐，便出手震慑方丈，打散其护身佛光，更以杀道冲击识海，险些毁了人家数百年道基。想当初他入长安普宁寺，还当众戏谑古佛圣像，半分敬意也无。这般行径，分明是没把我佛门放在眼里，更没把古佛您这位过去佛放在心上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受辱的不是边关小僧，是燃灯本人：“弟子以为，此事总得有人出面立个规矩。古佛执掌过去佛道，威望深重，若肯遣一尊化身前去点拨一二，量那白起也不敢再造次。二位世尊素来重西游大局，不便亲自动手，古佛出面最合适不过。”

一番话绵里藏针，既抬了燃灯的身份，又暗戳戳将“维护佛门威严”的担子往他身上推，仿佛燃灯不出手，便是怕了白起，便是失了过去佛的体面。

燃灯静静听着，指尖灯焰纹丝不动，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弥勒这是把他当枪使呢。

白起是什么人？当年大秦武安君，杀穿洪荒万族的主儿，如今证了混元金仙，身负人族开国功德，连冥河老祖都要给几分颜面。

真要冲突起来，别说化身，便是本尊亲临，也未必能讨到好。

更何况人家只是路过，没拆庙没杀人，不过是教训了几个盘剥百姓的僧人，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真闹大了，佛门反倒理亏。

“菩萨言重了。”燃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宝相寺僧众勾结守军、私设捐税、盘剥百姓，本就犯了佛门戒律，受些惩戒也是咎由自取。白起虽手段烈了些，却未曾伤人性命，也未坏佛门传法根基，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

他抬眼看向弥勒，眸中带着几分通透：“量劫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起早已身退，不沾朝堂，不抢气运，携妻游历而已，与我佛门无根本冲突。真要逼得他站到对立面，平白多一尊准圣强敌，对西游大业有何益处？二位世尊都不愿节外生枝，老僧我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几句话轻飘飘推了回来，既点明了佛门理亏，又点破了“大局为重”的分寸，滴水不漏。

弥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打了个哈哈：“古佛说得是，是弟子急躁了。”

他知道燃灯老奸巨猾，这趟浑水是绝不会趟的。

再说下去反倒显得自己用心叵测，便又寒暄两句，借口参悟佛法，笑着告辞离去。

殿中重归寂静，燃灯望着琉璃灯中跳动的火焰，淡淡摇头。

都是活了无量岁月的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的心思。想让他去得罪白起？

这弥勒，还是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