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牛魔王退去，七公主大骂

猪八戒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掂量所有得失。

留在天庭避祸，长久脱离取经队伍，西游大局受损，西方二圣绝不会轻饶，罪责压身，前途尽毁；可若是踏出天门直面牛魔王，以大罗金仙的雄厚实力，自己多半难逃重创，甚至有性命之忧。

佛陀果位固然诱人，可命都保不住，再多机缘也是空谈。

一番天人交战，猪八戒狠狠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朝着陆压躬身一礼。

“大帝，俺答应你！待到取经功德圆满，依照约定，分出一成西游总功德！”

陆压嘴角浮出一抹浅淡笑意，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南天门外化解纷争。”

话音落下，陆压衣袍一振，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赶往南天门。

南天门外黑云翻涌，牛魔王周身妖气凛冽，赤红双眼死死盯着天门通道，时时刻刻提防猪八戒趁机溜走。

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星辰道韵降临，他猛地抬头，望见一身帝袍的陆压立于云海之间。

陆压并未高声宣扬，一缕隐秘传音直接送入牛魔王神魂深处：

“牛魔王，收了你的戾气。我已经与猪八戒达成协议，此事就此作罢，即刻退离南天门，不要再继续追杀。”

牛魔王身躯一震，心中悲愤难平。玉面狐狸惨死，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他日夜期盼手刃仇人，怎么甘心就此罢休。

他心中不甘，想要开口争辩。

陆压再度传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是我埋下的暗子，多年布局，不能因一时私仇全盘打乱。西游量劫牵动三界格局，贸然斩杀取经僧人，会引来西方教疯狂反扑，得不偿失。听我号令，暂且退去，来日自有补偿。”

牛魔王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咯吱作响。

他清楚陆压的手段，身为勾陈大帝，执掌星辰兵戈，统筹万妖，自己能够割据火焰山、积雷山安稳多年，全仰仗陆压暗中庇护。

违抗勾陈大帝的命令，等同于舍弃所有依仗，后果不堪设想。

纵然心中满腔恨意，万般不甘，牛魔王也不敢公然违逆。

滔天妖气缓缓收敛，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带着浓烈的怨毒，他遥遥望向天门之内，像是要将猪八戒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今日看在勾陈大帝面上，暂且饶你一命！猪八戒，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一声怒吼响彻南天门外。

话音落，牛魔王不再停留，驾起黑云，调转方向，闷闷朝着积雷山折返。他要回去好好安葬玉面狐狸，心中的怨恨，半点未曾消散。

见牛魔王远去，陆压望向天门内探出脑袋的猪八戒，淡淡开口：“事情已然平息，契约你我心知，切莫反悔。”

猪八戒松了一大口气，心头却沉甸甸的。一成功德拱手让出，近在眼前的佛陀果位就此落空，欢喜寥寥，只剩满心苦涩。

不多时，猪八戒辞别陆压，走出南天门，前去和唐僧、孙悟空、敖烈汇合。

孙悟空瞧见猪八戒垂头丧气的模样，一眼便猜到交易代价不小，嗤笑一声：“呆子，为了保命，怕是付出不小代价吧？一时苟安，往后有你懊悔的时候。”

猪八戒耷拉着脑袋，不愿多说，只是催促众人继续西行。

一场惊天风波暂时平息，可牛魔王心中埋下的仇怨、陆压暗中落下的筹码、西方教损失的功德，都化作潜藏的暗流，等待日后再度爆发。

积雷山摩云洞后园，新翻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牛魔王亲手挥动巨斧，掘开一处向阳山坳，小心翼翼将玉面狐狸的遗体安放妥当，又一点点覆土垒起坟冢。

他双目依旧泛红，周身萦绕化不开的落寞与悲愤，往日雄霸一方的妖王，此刻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正当他静静伫立在坟前，默然悼念之时，一道碧色流光破空而来。

罗刹七公主踏云而至，芭蕉扇悬在身侧，远远望见那一座崭新坟茔，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之前在火焰山，姐姐勒令他斩杀玉面狐狸以证诚心，他迟迟犹豫推脱，不肯下手。结果倒好，无需他动手，玉面狐狸已然身死。

积压许久的委屈、怒火一齐涌上心头，七公主快步上前，声音冰冷刺耳：

“牛魔王！到如今你还在此处悼念此人！当初我独守火焰山，日夜愁苦，孩儿被佛门拘押，心中万般煎熬，你何曾顾及过半分？一心留恋积雷山温柔乡，置我于不顾！”

“大姐命你斩断这段孽缘，你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没有魄力决断。如今她遭横祸身死，你反倒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装给谁看？”

字字句句，直击牛魔王心底。

她看着坟冢，心中五味杂陈。她固然恼恨玉面狐狸夺走牛魔王的情意，可也未曾想对方落得身死的下场。但牛魔王偏心至此，让她难以压抑怒火。

“你心中时时刻刻惦记此人，咱们夫妻之间那点情分，早就被你消磨干净。若不是红孩儿，我何必困守火焰山苦苦煎熬！”

七公主厉声斥责，言辞毫不留情。

牛魔王脊背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望着怒气冲冲的罗刹七公主。

满心悲痛堵在胸口，他想要争辩，可话到嘴边，却无从开口。

他亏欠罗刹七公主是事实，常年流连摩云洞、冷落芭蕉洞也是事实。如今玉面狐狸遇害，他心中悲痛，却没有立场去反驳妻子的指责。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牛魔王垂下头颅，双拳微微收紧，一言不发，任由七公主厉声痛骂，始终没有半句回嘴。

山间清风掠过，卷起地上落叶，气氛压抑沉闷。

七公主骂了许久，见牛魔王始终默然承受，没有争辩，心中汹涌的火气也渐渐褪去几分，只剩下无尽疲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七公主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冷淡下来，“我只劝你一句，莫要被仇恨冲昏头脑。勾陈大帝已经出面平息事端，你再执意寻仇，便是违抗大帝安排，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驾起云光，打算返回火焰山。

牛魔王独自站在坟前，望着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向崭新坟丘。

一边是相伴多年、满心委屈的结发妻子，一边是意外殒命的心上人。

一场风波落幕，可他夹在中间，落得两头皆遗憾，满心苦楚无处诉说。

低沉的叹息回荡山林，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