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你通关文牒呢？拿出来

一路西行风尘未歇，这日唐僧师徒踏入祭赛国国都。

街巷间商铺林立，灵气较往日浓郁了数分，本是一派鼎盛气象，可往来行人神色却多有惶然，偶有差役押着披枷带锁的僧人沿街而过，周遭百姓皆低头侧目，不敢多言。

一行人寻了家客栈落脚，听店家唉声叹气说起原委：城南金光寺塔顶供奉的佛宝舍利无端失窃，国王震怒，认定是寺中僧人监守自盗，下令严刑拷打，满寺僧众受尽苦楚，已有数人熬刑不过殒命，余下的也日日被押着沿街示众，苦不堪言。

话音落下，桌旁几人反应各异。

孙悟空斜倚着椅背，指尖转着毫毛，听完只撇了撇嘴，金箍棒往地上轻轻一顿，声线里满是不耐：“偷便偷了，与俺们何干？赶着取经赶路，少管这些凡间闲事。”

他倒不是没本事管，只是懒得掺和这等世俗公案。洪荒升格后妖物都强了不少，有这闲工夫，不如找处深山挑几个厉害妖王活动筋骨。区区一枚凡间佛宝，还犯不上让他齐天大圣费心周旋。

阶下原本化作白马的敖烈，听闻此事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周身灵光微闪，虚影散去，化作一袭白衣的俊朗少年，随手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埃，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你们慢慢商议，我去城中酒楼尝尝本地佳酿。”

话音未落便转身出了客栈，步履轻快，半分没把这桩举国轰动的公案放在心上。

龙族宝库中先天灵宝不计其数，一枚凡间佛宝舍利在他眼中与碎石无异，更犯不上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品酒的兴致。

猪八戒连忙跟着点头，肥脸上满是赞同：“大师兄说得太对了！咱们是去西天取经的，又不是来断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歇够了赶紧赶路才是正经！”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拼命涉险，可别再节外生枝了。

这一路妖怪已经够难对付了，再掺和进国王的公案里，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沙悟净默默将行囊往墙角挪了挪，闷声附和：“大师兄、二师兄说得是。”

他本就性子沉稳，不爱生事，如今只盼着一路安稳走到西天，早日功德圆满。平白多出的事端，只会让前路更难走。

唯有唐僧合掌蹙眉，佛心恻隐：“出家人慈悲为怀，眼见满寺僧众蒙冤受屈，怎能坐视不理？”

只是话音里也没多少底气。一路行来天地异变，妖物强横，他深知几个徒弟各有心思，强压着去管，未必能得偿所愿。

孙悟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师父先歇着，明日再说。”

嘴上说着不想管，心里却早有计较——真要查也简单，勾了土地山神一问便知，只是懒得费那功夫罢了。

而此时的城中最高处，敖烈已凭栏坐于酒楼上，面前摆着数坛佳酿，自斟自饮。

楼下的喧嚣、寺中的冤屈、佛宝的失窃，于他而言，不过是凡间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权当下酒的谈资罢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师徒几人收拾好行囊便动身出城。

谁料刚走到城门处，忽闻一阵铿锵甲叶之声，两侧巷陌中骤然冲出大批披甲士兵，刀枪出鞘，寒光凛凛，转瞬便将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校尉按刀上前，目光扫过唐僧的僧衣，又扫过众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厉声喝道：“奉国王旨意，金光寺佛宝失窃，凡外来僧人皆有嫌疑！拿下！”

士兵得令，当即就要上前锁拿。

孙悟空当即便蹙了眉，金箍棒在掌中嗡的一声现出形迹，猴眼一瞪便要发作。本就不想管这桩闲事，如今倒好，闲事主动找上门来，反倒把他们当成了窃贼同党。

“且慢！”

唐僧连忙抬手按住孙悟空的手腕，冲他微微摇头。对方皆是凡人士兵，若真动起手来，死伤难免，反倒平白造了杀业。

他转头看向校尉，合掌平静道：“将军且慢，贫僧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一路奉旨而行，绝非窃宝之人。既蒙见疑，我等随你去见国王便是，何须动武？”

“师父！”猪八戒在旁急得直跺脚，肥脸皱成一团，“咱们招谁惹谁了！好好走路也能被当成贼抓！我说什么来着，闲事不能沾，现在倒好，祸从天降！”

他心里直打鼓，这祭赛国国王连本国僧人都能严刑拷打，他们这群外来的，进了大牢还能有好果子吃？

沙悟净默默将行囊往身后一收，降妖宝杖横在身前，虽未言语，却已是护住了唐僧与行李的架势。

人群外，一袭白衣的敖烈刚提着酒壶从街角走来，正撞见这阵仗。

他脚步微顿，挑眉看了看围得密不透风的士兵，又看了看被围在中央的几人，非但没上前解围，反倒倚着墙，慢悠悠抿了口酒，纯然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区区凡俗国王的兵卒，还留不住他们。他倒要看看，这齐天大圣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孙悟空被唐僧按着，终究是收了金箍棒，冷哼一声：“好好好，俺老孙就陪你们走一趟。我倒要看看，这国王长了几颗脑袋，敢拿俺当贼。”

校尉见他们不反抗，也松了口气，一挥手：“带走！”

士兵上前，虽未真的上枷锁，却也前后押着，径直朝着王宫方向而去。

本想一走了之避麻烦，反倒被动卷进了漩涡中心。

一行人各怀心思，唐僧想着辩明清白，八戒唉声叹气，悟空憋着一股火气，敖烈则揣着酒壶跟在队尾，只觉这祭赛国的戏码，比城中佳酿还有意思几分。

金銮殿上，冕旒垂落，祭赛国国王端坐龙椅，原本带着几分怒意的面色，听闻唐僧是东土大唐而来的高僧，顿时收敛了几分。

大唐威名远播四海，纵是远在西牛贺洲的祭赛国，也不敢轻易开罪。

他抬手虚按，语气缓了几分：“既是上邦高僧，远道而来，本王自当以礼相待。只是金光寺佛宝失窃事关重大，不得不察。取通关文牒来，待本王核验过身份，便可自便。”

这话一出，唐僧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紧。

他当年是私自离了长安，偷渡出关，哪里有什么正经的通关文牒？往日途经小国，要么凭高僧名头蒙混过去，要么徒弟们略施手段便过了关，从未被人这般当堂索要核验。

他定了定神，合掌躬身，话音依旧平和，却悄悄绕开了话头：

“陛下明鉴。贫僧此行乃是奉唐王旨意，西天拜佛求经，为众生求取真经。一路跋山涉水，所经诸国皆已知晓东土取经之事，从未有过差池。佛宝失窃一案，贫僧师徒初来乍到，委实不曾知晓半分内情。”

这话看似应答，实则半句没提文牒。国王眉头微蹙，又追问一句：“既是奉旨西行，通关文牒总该随身吧？取来一看，本王便信你。”

唐僧额角隐隐渗出细汗，只能继续搪塞：“文牒乃紧要之物，交由弟子妥善收在行囊深处，一路风尘怕污了圣物，不便当堂取出。陛下若存疑虑，可传金光寺僧人前来辨认，贫僧师徒昨日方才入城，从未踏足过金光寺半步。”

阶下，孙悟空侧着身站在唐僧身后，猴脸憋得通红，低着头偷偷闷笑。

他最清楚师父当年是怎么溜出长安的，往日里端着高僧架子一本正经，如今被人堵在大殿上要文牒、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实在难得一见。

他指尖捻着根毫毛，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能低头盯着地砖，肩膀微微抖着。

猪八戒在一旁急得脑门冒汗，连忙跟着打圆场：“是啊陛下！我师父可是大唐有名的圣僧，还能骗你不成？不就是个舍利子吗，我们哪看得上眼……”

话没说完就被孙悟空悄悄踩了一脚，才悻悻闭了嘴。

沙悟净垂着眉，攥着降妖宝杖的指节微微泛白，老实人本就不擅说谎，此刻只盼着别露了馅。

国王盯着唐僧看了半晌，终究是没敢再逼。大唐天威在前，万一真是奉旨高僧，为了一桩窃宝案开罪上邦，得不偿失。

他沉吟片刻，索性撂下了文牒的话头，长叹一声：

“罢了。高僧远来，本王也并非多疑。只是佛宝失窃，举国不安，若高僧能出手相助，寻回佛宝，本王自有重谢。”

唐僧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合掌应下。

身后孙悟空终于憋不住，偏过头低低笑出了声，被唐僧回头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笑意，心里却暗道：看你下回还端不端高僧架子。

殿外廊下，敖烈倚着红柱自斟自饮，将殿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唇角微扬，只觉这趟西行路，比陈年佳酿还有意思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