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九婴感觉自己兜不住
殿外金红妖云缓缓散开，一袭帝袍的陆压缓步而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太阳真火余韵，步履从容。他抬手虚按，示意九婴稍安勿躁，语气平缓，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哎，莫急。九头虫此番行事，本就有本帝的授意。”
九婴一怔，九条脖颈齐齐转过来，凶睛之中满是错愕：“殿下？这孽畜当众攀扯老臣名号，平白落下把柄，万一佛门借题发挥闹上天庭，岂不是得不偿失？”
“把柄？”陆压轻笑一声，负手立于殿中，目光遥遥落向凡间碧波潭方向，“西游量劫乃是天道定数，八十一难环环相扣。有佛法东传之德，便有妖邪设难之功。佛门要传法的功德，天庭要维稳的功德，我妖庭偏安勾陈一系，若不主动布下几重劫难，待到量劫了结，分到的功德只怕连残汤都剩不下。”
他指尖轻捻，一缕太阳真火在指尖明灭，继续道：“九头虫盗佛宝、困僧众，设下这一难，本就是顺着量劫脉络走的。闹得越凶，劫难越实，天道记下的功劳便越重。如今天地升格，天道闭环圆满，功德分毫必算，不亲手布下几枚棋子，难道等着佛门施舍不成？”
九婴闻言，翻腾的怒意渐渐平息，沉吟着点头：“老臣只虑着暴露跟脚，倒忘了量劫功德这一层。只是这般大张旗鼓，真不会引火烧身？”
“烧不到我们头上。”陆压摇头，语气笃定，“佛门心里比谁都清楚，八十一难本就有各方势力的影子。他们要的是取经圆满、佛法东传，只要不真的害了唐僧、坏了大局，谁会揪着这点底细撕破脸？待到劫难走完，九头虫抽身退走，佛宝自会归还金光寺，各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真要算起来，他们还得谢我们替他们凑齐了劫难数。”
说罢他回头看向九婴，唇角微扬：“安心坐镇便是。区区一难之功，换量劫功德分成，这笔账，稳赚不赔。”
九婴终于彻底释然，九条脖颈微微颔首，凶气尽敛：“殿下深谋远虑，是老臣莽撞了。”
殿外妖云散尽，古殿重归沉寂。九婴望着陆压离去的方向，九条脖颈微微耷拉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凶戾的眸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量劫功德的账他自然算得明白，陆压的布局也确是稳妥，于勾陈宫、于妖庭一脉皆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九头虫终究是他同族后辈，自小看着长大，资质在同辈妖修里也算拔尖，不然也不会特意安排到碧波潭占着灵脉积攒底蕴。
棋局归棋局，棋子也该有棋子的分寸。就怕这小子仗着有靠山撑腰，行事不知轻重，真把那齐天大圣惹得真火上头，金箍棒落下无情，一棒子打杀在碧波潭底，到时候他连出面求情的底气都没有。
旁人只知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威名，他却清楚得很——这猴头背后站着陈太初。
那一位道行深不可测，又与截教牵扯极深，莫说他一个准圣妖圣，便是上古妖庭全盛之时，也不愿轻易招惹这等人物。
真要是九头虫不开眼，坏了取经的核心定数，被孙悟空当场格杀，那也是白死。
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后辈，把整个九婴一脉乃至勾陈宫都拖进泥潭里去。
“但愿这孽畜心里有数，见好就收吧。”
九婴低吟一声，缓缓阖上八只凶睛，重新闭目调息。
只是心底那点隐忧，却怎么也散不去。
洪荒升格后变数陡增，连凡间妖物都水涨船高，这趟西游浑水，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会溅起多大的浪花。
潭边风浪渐平，猪八戒骂骂咧咧驾着云头走远，临了还回头喊了两句“等着俺大师兄来拆你水府”的狠话，身影转眼便没了踪影。
万圣龙王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眉头紧锁，连忙凑到九头虫身侧，捋着龙须忧心忡忡道：“贤婿啊，你也看到了，这天蓬元帅尚且这般难缠，万一把那齐天大圣真招来了，可如何是好啊？早年间大闹天宫的威名谁没听过，听说那猴子早已是大罗金仙的道行，咱们翁婿俩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棒子打的呀！”
他越说越慌，想起当年天庭围剿妖猴的阵仗，连十万天兵都奈何不得，区区碧波潭这点人手，哪里经得起折腾。
九头虫却满不在乎，九个头颅齐齐甩了甩，双翼一振收了妖风，嗤笑一声：“岳父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孙悟空是大罗金仙又如何？我如今占着碧波潭灵脉，洪荒升格后道行也涨了一截，真斗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再者说了，有九婴老祖在背后撑腰，他便是再横，敢动上古妖圣的后辈？真把老祖惹出来，别说他一个取经的猴头，就是整个佛门，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语气狂傲，压根没把孙悟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九婴老祖乃是准圣大能，勾陈宫又是天庭正神一脉，佛门素来圆滑，绝不会为了一枚佛宝开罪上古妖圣。
猪八戒回去搬救兵正好，正好借着齐天大圣的名头，把自己的名号打出去，往后在西牛贺洲地界，谁还敢不给他碧波潭三分薄面。
正说着，万圣公主也领着一众水族侍女破水而出，挽住万圣龙王的胳膊柔声安抚：“父王，夫君说得是。有老祖坐镇，区区一个取经队伍翻不了天。咱们只要守好水府，不主动生事，他们还能强闯进来不成？真闹大了，理亏的也是他们佛门仗势欺人。”
万圣龙王被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半信半疑，可事已至此，佛宝已经盗了，梁子也结了，退无可退。
他只能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那九婴老祖……真能镇得住场面吧。”
九头虫见状更是得意，当即转身往潭底而去，只留下一句狂言飘在风里：“岳父放心，他若敢来，我叫他有来无回！”
潭水翻涌合拢，岸边只余下狼藉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息悄然笼罩了碧波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