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荆棘岭四妖试禅心

行不多时，前路便被漫山荆棘拦住。放眼望去，千丛棘刺盘根错节，万道藤萝遮天蔽日，连条正经路径都寻不见，风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正是西牛贺洲有名的荆棘岭。

猪八戒望着漫无边际的棘丛，当场垮了脸，扛着九齿钉耙嘟囔：“这鬼地方连脚都下不去，啥时候能走出去！俺前番跟九头虫斗法耗了力气，可没本事钻这荆棘丛。”

唐僧骑在白马上，望着前路紧锁眉头：“这般荆棘密布，如何过得去？”

“师父放心。”孙悟空撇了撇嘴，金箍棒往地上一点，“有俺老孙在，还能叫棘刺挡了路？呆子，变大了开路，别在那偷懒。”

猪八戒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摇身变作千丈高下，抡起钉耙往前拨扫棘刺，一路硬生生趟出条路来。一行人跟着往里走，越走林木越深，四下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半点，只有风吹枝叶的簌簌声，透着几分幽寂。

敖烈走在侧旁，鼻尖微动，眉梢微挑。这山中并无寻常妖物的凶戾气，反倒满是精纯的木灵本源，想来是有草木成精在此修行，只是不知是善是恶。

行至日暮时分，前路忽起一阵香风，风里带着松柏清韵、杏花甜香，半点妖气也无。香风过处，四位老者缓步从林间走出，个个身着素袍，仙风道骨，步履轻盈不染尘俗。

为首老者拱手笑道：“圣僧远道而来，我等乃荆棘岭隐士，久闻大唐高僧名号，特在此相候，敢请圣僧移步寒舍，品一杯清茶，稍作歇息？”

唐僧见四人形貌儒雅、谈吐不俗，不似歹人，顿时心生好感，连忙下马还礼。

孙悟空却猴眼一眯，暗中攥紧了金箍棒——这四个老者周身木气缠绕，分明是千年树精，只是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他倒要看看，这群精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四人引着众人往林深处走，不多时便见一座竹篱茅舍，匾额上书“木仙庵”三字。院中松竹相映，石桌石凳摆得齐整，案上早已备好了清茶素果，清雅得不像妖物居所。

进了院中，四位老者依次自报家门：松名十八公，柏号孤直公，桧称凌空子，竹唤拂云叟，皆是在此修行数千年的老精怪。

话音刚落，后堂又转出一位绝色女子，身着杏黄衫裙，步态轻盈，身后跟着两个执扇侍女，正是那杏仙。

她手捧茶盏上前，眼波流转，对着唐僧浅浅一礼：“圣僧远来辛苦，妾身奉茶一杯，聊表敬意。”

声音软糯，带着杏花甜香。唐僧连忙合掌避让，不敢多看。孙悟空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冷眼瞧着这阵仗，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敖烈立在院角，指尖转着酒葫芦，只觉这群树精酸气冲天，比碧波潭的野妖还要无趣几分。

猪八戒盯着案上的素果，早就挪不开眼，也不管什么妖不妖的，伸手就拿了个果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你们这地方偏是偏了点，果子倒挺甜。”

孤直公也不恼，抚须笑道：“山野俗物，天蓬元帅不弃便好。久闻圣僧佛法高深，我等平生最爱吟诗作对，今日有幸相逢，何不趁此良夜，联句赋诗，也不枉相逢一场。”

唐僧本就爱这些文雅之事，闻言便动了心，转头看向悟空。孙悟空嗤了一声，摆摆手：“你们吟你们的，俺不凑这酸腐热闹。俺只说一句，别耍什么花招，不然俺一把火，把你们这满岭荆棘全烧个干净。”

十八公连忙赔笑：“大圣说笑了，我等只是仰慕佛法，求个谈禅论道的机缘，岂敢有歹心。”

当下众人围坐石桌，清茶袅袅，松风阵阵，一场看似清雅的夜会，便在这荆棘岭深处悄然开场。只是没人留意到，杏仙偷眼望向唐僧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倾慕与盘算。

石桌旁清茶漫着淡香，松风穿院而过。四老围着唐僧坐定，先谈禅机、论道旨，说着说着便借着联句赋诗，旁敲侧击起来。

孤直公抚须吟道：“千载松荫卧白云，闲看世路走尘氛。”拂云叟随即接口：“劳生何似林泉好，一枕清风万事休。”

句句都在点西行劳苦、世路奔波，倒不如归隐山林、享清闲自在，暗劝唐僧不必执着于取经大业。

唐僧合掌浅笑，不卑不亢接道：“尘劳本是修行路，心定何惧世路长。只为众生求解脱，不辞万里赴西方。”

禅心澄澈，字字笃定，半分不为所动。四老相视一眼，又扯起道家修真、延年益寿的话头，说西天路遥多凶险，不如在此结庐同参大道、逍遥长生。唐僧只一一以佛法拆解，言语温和，立场却半分不退。

廊下，孙悟空抱着金箍棒靠在柱上，撇着嘴跟身边的敖烈嘀咕：“这群老木头活了几千年，就练出嘴皮子功夫，酸得俺牙都倒了。有啥话不痛快说，绕来绕去的。”

敖烈抿了口酒，眸色清淡：“草木成精，本就好这些清雅名头。比起打打杀杀，倒算得干净。”

猪八戒蹲在桌边啃果子，眼睛直勾勾黏在杏仙身上，嘟囔道：“干净是干净，这杏仙子长得也俊，要是留下过日子，不比取经强？”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孙悟空一弹指，疼得他龇牙咧嘴不敢多嘴。

沙悟净攥着宝杖立在唐僧身后，老实巴交盯着场中，见师父对答从容，才悄悄松了口气。

几轮诗罢，四老交换个眼色。

杏仙盈盈起身，手捧新茶走到唐僧身侧，衣袂带起杏花甜香，声音软得像春水：“圣僧禅心坚定，妾身好生敬佩。只是一路风餐露宿何其辛苦，这荆棘岭有松竹作伴、风月为邻，圣僧何不暂且留步，在此清修些时日？”

她说着微微俯身，鬓边珠花垂落，几乎擦到唐僧肩头。

唐僧浑身一僵，连忙侧身避让，合掌垂眸：“女菩萨请自重。贫僧奉旨西行，志在真经，岂敢半途驻足。”

杏仙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又往前凑了凑：“圣僧此言差矣。修行何必分西东？心定处便是灵山。岭上春花秋月四时不谢，妾身愿陪侍左右，研墨烹茶，同参禅理，岂不远胜路上餐风饮露？”

软语温言，带着几分娇羞几分试探，才情与美色并施。唐僧只垂着眼皮不停念佛，耳根却悄悄泛红，坐立难安。

四老在旁笑着打圆场：“圣僧何必如此古板？相逢即是有缘，闲谈风月，也不碍修行嘛。”

孙悟空见状嗤笑一声，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桌微颤：“行了行了，酸诗也吟了，茶也喝了，磨磨唧唧没完了？再耍这些花花肠子，俺一把火烧了这木仙庵，叫你们都去土里风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