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灭法国菩萨示警，孙悟空点破身份
又走了月余，师徒四人踏入灭法国地界。
刚进城关，就觉市井里气氛不对。
百姓走路都低着头，说话压着嗓子。
茶坊酒肆里没人敢提“和尚”二字，跟防贼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四人找了个街角茶摊歇脚。
刚坐下，就听邻桌两个商贩凑着头嘀咕。
“听说了吗？昨儿又抓着两个游方僧。”
“推到法场砍了，头挂在城楼上示众呢。”
“算下来，都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了。”
“还差四个，就满国王的一万之数了。”
“最近查得严，光头都不敢出门。”
“生怕被当成和尚抓了去，白丢性命。”
唐僧手里的茶碗“当啷”搁在桌上。
眉头拧成个疙瘩，连声阿弥陀佛。
“岂有此理！前世恩怨，怎可迁怒今生。”
“滥杀无辜佛门弟子，造这么大的杀业。”
孙悟空靠在桌沿上，啃着个脆桃。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满不在乎。
“师父，你操这闲心干什么。”
“前世他信佛信到全家惨死，这一世恨佛入骨。”
“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个和尚，这都是因果。”
“咱是过路的，别多管闲事。”
“回头换身俗家衣服，遮了光头。”
“连夜穿过去，谁认得咱们是和尚？”
唐僧猛地转头，脸都沉了下来。
“悟空！你这是什么话！”
“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人受难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满城僧人惶惶不可终日，咱们怎能只顾自己赶路？”
他说着，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啃酱肘子的猪八戒身上。
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期许。
“八戒，你素来点子多。”
“你想想，这事该怎么个办法？”
猪八戒啃得正香，油顺着下巴滴在僧袍上。
听见这话，肘子“啪”地搁在盘子里。
瞪着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啊？师父你让俺想办法？”
“师兄都不想管，俺能有啥法子？”
“那国王红了眼要杀一万个和尚。”
“眼下正好差四个，咱四个凑过去。”
“不是正好给人凑数？”
他嘟囔着，拿起袖子抹了抹嘴。
“依俺说，就听师兄的。”
“换身衣服，蒙混过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犯不上跟一国之君对着干。”
“胡说。”
唐僧脸一板，语气严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满城僧人性命，怎可置之不理？”
“让你想办法，你倒好，先想着躲。”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本来嘛，人家国王杀自己国家的和尚。”
“咱们外来的，管那么宽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见唐僧真动了气。
他也不敢再推脱，挠着后脑勺琢磨起来。
肥脸皱成一团，跟个包子似的。
正僵持着，路边柳荫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枝叶一晃，走出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孩童，一步三摇。
老妇人穿着粗布衣裙，拄着根竹拐杖。
脸上皱纹堆累，看着就是个寻常乡下婆子。
那孩童虎头虎脑，手里攥着串糖葫芦。
一老一小，慢悠悠拦在路当间。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老眼，瞅了瞅唐僧。
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苦口婆心。
“这位长老，听老身一句劝。”
“前头就是灭法国，国王杀红了眼。”
“两年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
“就差四个凑满一万之数。”
“你们四个光头过去，不是正好送上门？”
“听老身的，掉头回东土去吧。”
“这经，不取也罢。”
“命都没了，还取什么经？”
唐僧在马上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多谢老菩萨指点。”
“只是贫僧奉唐王旨意，西天取经。”
“纵然千难万险，也没有回头的道理。”
老妇人摇摇头，还想再劝。
旁边孙悟空却眯起了眼。
火眼金睛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这老妇人周身裹着一层淡淡佛光。
肉眼凡胎瞧不见，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佛光温润，带着灵山特有的莲香气。
哪里是什么乡下老妇人。
分明是灵山下来的菩萨，变了模样在此等候。
他心里嗤地一声，暗暗讥讽。
又是这套。
一路上多少回了，变个樵夫、变个老者、变个妇人。
拦在路口说前头有难，劝师父小心。
说得跟真的似的。
合着你们灵山安排的劫难，自己再派人来提醒。
左手挖坑，右手递梯子。
戏演得一套一套的，不累吗？
他也不戳破，抱着胳膊靠在路边石头上。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就这么看着。
倒要瞧瞧，这菩萨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老妇人见唐僧油盐不进，叹了口气。
又往前凑了两步，拐杖戳得地面笃笃响。
“长老啊，你是真不知道厉害。”
“那灭法国国王，前世也是个信佛的。”
“就因为信佛，全家被人害了个干净。”
“这一世投胎转世，恨佛恨到了骨子里。”
“登基那天就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个和尚。”
“这两年，刀下都快凑满数了。”
“城里城外，见着光头就抓。”
“抓着就砍头，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
“你们四个过去，不是正好凑齐那最后四个？”
“到时候人头落地，经书没取着。”
“倒把小命搭进去了，图什么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旁边那孩童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
“就是就是，和尚叔叔别去了。”
“国王可凶了，会砍脑袋的。”
唐僧在马上听得心惊肉跳。
可转念一想，自己西天取经，什么劫难没遇过。
黄袍怪、白骨精、红孩儿、老鼠精。
哪一关不是九死一生，不也都过来了？
他双手合十，神色坚定，摇了摇头。
“老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了。”
“只是这西天取经，是唐王所托，也是贫僧所愿。”
“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若真命丧于此，也是贫僧的劫数。”
“绝无半途而废之理。”
老妇人还想再劝，嘴唇动了动。
旁边孙悟空实在看不下去了。
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前一步，盯着那老妇人，咧嘴一笑。
“行了，别演了。”
“灵山来的菩萨，搁这儿装什么乡下婆子。”
“一身佛光都快溢出来了，还藏呢？”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
老妇人脸上的悲苦表情僵住了。
手里的竹拐杖顿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旁边那孩童也不啃糖葫芦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瞅孙悟空。
唐僧愣了愣，转头看孙悟空。
“悟空，你胡说什么呢？”
“这是好心指路的老施主。”
“师父，你就是好骗。”
孙悟空嗤笑一声，手指往老妇人身上一指。
“你仔细瞧瞧，她那裙摆底下。”
“莲台的金光都露出来了。”
“还有这小娃娃，手里那串糖葫芦。”
“仔细看看，是不是菩提子变的？”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了，笑声不再沙哑，变得清朗温润。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褪去老妇人的皮相。
现出菩萨真身，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流转。
那孩童也摇身一变，化作座下的善财童子。
恭恭敬敬立在菩萨身侧。
唐僧吓得连忙下马，伏地行礼。
“弟子有眼无珠，不识菩萨尊颜。”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菩萨恕罪。”
菩萨微微颔首，也没多怪罪。
抬眼望了望灭法国的方向，轻声开口。
“唐僧，你取经之心坚定，善哉善哉。”
“只是这灭法国一劫，确是你们必经之难。”
“那国王杀业深重，自有他的因果。”
“如何化解，全看你们的造化。”
她说罢，足尖一点，祥云自脚下升起。
善财童子紧随其后，一老一小的幻象彻底散去。
菩萨驾着祥云，往灵山方向而去。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在半空中回荡。
“杀劫易解，心劫难渡。”
“好自为之。”
话音消散，祥云也没了踪影。
路边只剩柳枝随风晃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僧还跪在地上，望着菩萨离去的方向。
嘴里喃喃念叨着那句"杀劫易解，心劫难渡"。
半天没回过神来。
孙悟空撇撇嘴，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
“瞧见没，师父。”
“人家菩萨都不管，就撂下句话走了。”
“这灭法国的烂摊子，还得咱们自己收拾。”
唐僧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菩萨既然不出手，自有不出手的道理。”
“走吧，进灭法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