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纵是被仙佛算计，国王也不低头
灭法国，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气氛压抑得像块铁板。
殿角的铜炉里，龙涎香烧得袅袅青烟。
可满朝文武，谁也没心思品那香气。
班首走出一位白发老臣，是当朝丞相。
他捧着笏板，颤巍巍出列，躬身行礼。
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恳切。
“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上的国王，一身玄色龙袍。
面如刀削，眉骨高耸，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丞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两年以来，我朝已斩僧人九千九百九十六名。”
“只差四名，便满陛下罗天大愿。”
“可……可近来民间议论纷纷。”
“各地寺庙空了，香火断了。”
“连带着香烛、素斋、佛像这些行当。”
“也都跟着萧条，百姓生计受了影响。”
他顿了顿，偷眼瞅了瞅国王的脸色。
见国王面无表情，心里更没底了。
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更要紧的是……那灵山佛门。”
“势力庞大，诸佛菩萨无数。”
“若真追究起来，怪罪我朝滥杀弟子。”
“降下天罚，只怕……只怕国将不国啊！”
“陛下，不如就此收手吧。”
“九千九百九十六，已经够多了。”
“留四个名额，也算是给佛门留个余地。”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纷纷点头。
交头接耳，低声附和。
“丞相说得是。”
“真把佛门惹急了，咱们小国哪扛得住。”
“见好就收吧。”
国王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
等殿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他忽然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国王缓缓站起身，走到龙椅前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扫视着满朝文武。
目光所及，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国将不国？”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
“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
“朕登基之前，这灭法国是什么模样？”
没人敢接话，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国王冷笑一声，自顾自说下去。
“那时候，佛门在这国中是什么地位？”
“寺庙占了三成良田，不用纳税。”
“僧人坐拥万顷香火，不用服役。”
“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
“一半进了寺庙的粮仓。”
“家里死了人，请和尚做场法事。”
“动辄掏空半个家底。”
“和尚犯了法，官府不敢管。”
“说是佛门弟子，自有因果报应。”
“报应在哪？朕怎么没瞧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
“前世，朕也是个信佛的。”
“吃斋念佛，供养僧人，修桥铺路。”
“结果呢？全家惨死，一个不剩！”
“佛在哪？菩萨在哪？”
“谁来救过朕？谁来管过？”
他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这一世，朕就是要杀。”
“杀一万个和尚，凑个整数。”
“灵山要追究？好啊！”
“让他们来！”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一起来！”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佛法厉害。”
“还是朕的刀快！”
满朝文武吓得面如土色，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陛下三思啊！”
国王挥了挥手，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
“都起来吧，朕意已决。”
“还差四个和尚，继续搜。”
“城里城外，挨家挨户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凑满一万，朕亲自去太庙祭告祖先。”
“告诉他们，这一世，朕没白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天空。
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股狠劲。
“灵山要斗，朕奉陪到底。”
“大不了，这国王不做了。”
“可这口气，朕咽不下去。”
丞相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还想再劝，嘴唇动了动。
可对上国王那双冰冷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国王。
是真的不怕。
也是真的，要跟佛门斗到底。
入夜，后宫深处。
一盏盏宫灯挂在廊下，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光影忽明忽暗，照得宫墙跟活物似的。
丽妃的寝殿外，国王背着手站着。
殿内传来接生婆急促的喊声，还有妃嫔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忽然，殿内的惨叫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接生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国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接生婆跌跌撞撞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陛……陛下……是个小皇子……"
她话说到一半，眼泪就下来了。
"可……可是没气了……生下来就是死的……"
国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第几个了？"
接生婆低着头，不敢看他。
"回……回陛下，这是今年第三个了……"
国王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下去吧。"
"好好安葬了，按皇子的规制。"
接生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廊下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
大气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国王独自走进寝殿。
丽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泪痕未干。
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陛下……臣妾无能……"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
国王摆了摆手，在床边坐下。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难得的温柔。
"不关你的事，好好养着。"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丽妃咬着嘴唇，哽咽着说不出话。
坐了片刻，国王起身出了殿。
一个人沿着宫墙根，慢慢往前走。
夜风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身后的太监想跟，被他抬手止住了。
"都别跟着，朕一个人走走。"
他走到御花园的假山旁，停下脚步。
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冷冷清清的。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红血丝。
死胎。
又是死胎。
这两年，后宫妃嫔生产了七八回。
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不是死胎，就是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
大臣们背地里议论，说这是杀和尚的报应。
说他造了杀业，断子绝孙。
报应？
国王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回荡。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凭什么？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前世，他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吃斋念佛，修庙塑佛，从不间断。
庙里的香火，他供的。
桥上的石栏，他修的。
冬天施粥，夏天施药。
方圆百里，谁不说他是个大善人？
结果呢？
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满门三十七口，一个没逃出来。
他跪在废墟里，扒了三天三夜的焦土。
扒出来的，全是辨认不出模样的焦尸。
父母、妻子、年幼的儿女……
一个都没剩下。
他那时候还信佛。
跪在佛前，问了三天三夜。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积德行善，换来的就是这个？
没有人回答他。
佛像还是那副慈悲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火。
是隔壁山头的土匪放的。
土匪头子，也是个信佛的。
杀人放火之前，还要去庙里烧炷香。
求佛祖保佑他旗开得胜。
佛祖保佑了。
他全家死光了。
"积德行善……"
国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嘲讽。
"极乐世界……"
他猛地一拳砸在假山上。
碎石飞溅，手背上渗出血来。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低头？
凭什么低头？
前世他低头了，信佛了，行善了。
换来的是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杀佛、灭佛、斗佛。
就算断子绝孙，就算天打雷劈。
他也绝不低头！
"想让朕认输？"
国王抬起头，望着夜空，眼神狠厉。
"没那么容易。"
"朕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朕怎么样。"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花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像一头受了伤的孤狼。
浑身是伤，却咬着牙，不肯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