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通天遭遇湮灭兽，力之剑道！

五位大道尊走后，海眼深处，重归死寂。

石台上，湮灭之主缓缓抬起了头。

散乱发丝之下，那双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颓丧。惊怒褪去，不甘压下，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重新睁开了眼。

一个纪元。

夺了陈太初的道果，他便能挣脱融合的宿命；夺不下，便要形神归并，再无“湮灭之主”。

这一局，他输不起。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虽哑，那股主宰亿万生杀的意味，却一丝未减，“想叫本座坐以待毙，没那么容易。”

他虽被锁在石台之上，神魂与混沌海之间，却仍有一线牵连，未曾断绝。

那些湮灭兽，本就是他一手缔造、以他本源为根的部属。他的号令，便是它们的天道。

湮灭之主闭上眼，残存神力缓缓运转，一缕漆黑如墨的湮灭道纹，自眉心浮现。

他循着那一线牵连，将一道法旨，遥遥送了出去。

法旨无声，却顺着混沌海的水脉，向着四面八方，瞬息扩散。

混沌海辽阔无边。一处处幽暗深渊，一座座沉寂的世界夹缝里，蛰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湮灭兽，同时睁开了眼。

先是道主境的湮灭兽。

这一档，已是一族中的高层，一个个气息深不可测，盘踞一方，闻言尽皆俯首，竖瞳之中寒光闪动。

紧接着，是道主境之下，混元无极境的湮灭兽。

这一档为数更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随着法旨传开，亿万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次第亮起，如同繁星倒悬。

法旨只有一道。

着令所有道主境、混元无极境湮灭兽，即刻动身，分头加入湮灭混沌海治下的诸多大世界。

入了诸界，便蛰伏下来，经营起来，将那一处处大世界的气运、精气、本源，一寸寸收拢，尽数归于湮灭一脉。

“吼——”

低沉的兽吼自混沌海各处响起，由疏而密，渐渐连成一片，震得海水翻涌，界壁嗡鸣。

群兽领旨，再无半分迟疑。

一道道、一群群漆黑的身影，自深渊与夹缝中涌出，如潮水一般，朝着湮灭混沌海所辖的诸多大世界，奔涌而去。

它们潜入一界又一界，蛰伏下来，像一把把被悄然埋下的刀。

随着群兽入界，一缕缕精纯的世界精气、一道道庞杂的生灵气运，沿着那看不见的牵连逆涌而回，穿过混沌海，汇入海眼深处那座青石石台。

最终，没入湮灭之主的体内。

他那本已微弱的残息，开始一分一分地凝实、壮大。封印神纹感应到这股气息，明灭了几下，却终究查不出根由，只当是阶下囚的回光。

湮灭之主缓缓睁眼，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唇角一点点勾起。

“太劫，陈太初……”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被锁链锁着的身躯里，透出一股重新燃起的、灼人的野望。

“一个纪元，足够了。”

“本座，要加速恢复。”

混沌海东域，自古便是一片凶地。

这一日，东域深处的混沌之气，骤然暴乱。

却见一头巨兽，盘踞在翻涌的浪涛之间。

那兽通体漆黑如墨，形如凶兽，周身缭绕着一缕缕灰败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生生抹去，归于一片虚无。

正是一头混元无极境的湮灭兽。

它本奉了法旨，要往一处大世界蛰伏，途经东域，却被一道身影，迎面拦了下来。

那是一个道人。

他身着道袍，负手立在混沌浪上，一双眼睛凌厉如出鞘神剑，自有一股上清门下、临尘圣人的锋芒。

他不是本尊，乃是上清通天圣人的一尊分身，可那股睥睨万古的气机，分毫未减。

“孽畜。”通天分身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周遭混沌之气都为之一静，“东域之地，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湮灭兽低吼一声，竖瞳之中血光迸现。它修到混元无极境，灵智已开，一眼便看出，眼前道人也是同境的存在。

可它凶性已成，岂会退避。

“吼——”

一声咆哮，湮灭兽率先发难。

它周身灰雾暴涨，化作一张吞噬万物的漆黑大口，当头罩下。那是湮灭一族的本命神通，所过之处，神通被磨灭，法力被吞噬，连光都逃不出去。

通天分身动也不动。

“米粒之珠。”

他冷哼一声，周身陡然亮起一层厚重的金色光晕。

九转玄功，骤然运转。

一经催动，这一具分身的肉身便如金刚铸就，不坏不毁。灰雾吞噬而来，落在金光之上，只磨得滋滋作响，始终啃不动分毫。

紧接着，通天分身一步踏出。

没有花哨的神通，也没有半分取巧。

他抬手，便是一拳。

这一拳，使的是力之大道。

一力自可破万法。拳风所过，暴乱的混沌之气被生生轰开，整片东域都随这一拳微微震颤。

“轰——”

拳锋与那吞噬的灰雾正面相撞。

一声惊天巨响，东域的混沌浪被炸起万丈之高，气浪横扫四方，所过之处，空间崩裂，又被混沌迅速弥合。

湮灭兽闷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滑出去，在混沌中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它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更盛，周身灰雾再度凝聚，比先前更浓了数分。

通天分身也不轻松，手臂微微一沉，玄功金光流转，才将那一缕侵入的湮灭之意，缓缓化开。

一个照面，谁也没讨到好。

“好孽畜，倒有几分力气。”

通天分身眸中战意升腾，不退反进，主动欺身而上。

九转玄功护体，力之大道催到极致，他整个人如同一轮金色烈日，拳拳刚猛，招招硬撼，全是正面碾压的路数。

湮灭兽也发了狂，湮灭神通一波接着一波，黑雾翻涌，要将这道人连人带拳，一并磨灭。

一时间，东域深处金光与黑雾交缠，拳影与兽爪齐飞。

两股同境的力量死死咬在一起，你压我一寸，我顶你一分，混沌崩了又合，浪涛起了又落。

这一战，直打得天翻地覆，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又斗了不知多少招，金光与黑雾依旧死死缠在一处。

这一战，竟成了拉锯之势。

通天分身眉头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便是一尊分身，也自有上清圣人的傲气，与一头孽畜久耗，他早已失了耐心。

“既如此，便不陪你耗了。”

他不再藏拙。

却见通天分身并起两指，周身九转玄功金光大盛，那力之大道的无上伟力，不再贯于拳上，而是顺着经脉，尽数倾注到了指尖。

他修的，本就是剑。

上清一脉，剑道称尊。这一尊分身虽不及本尊，那一缕斩尽诸天的剑心剑意，却是真传。

此刻，力之大道与剑道，在他身上缓缓相融。

力是剑的骨，剑是力的锋。至刚的力量，入了至利的剑道，再不分彼此。

“嗡——”

一道剑气自他指尖腾起，迎风便长，转瞬凝成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剑锋所指，周遭混沌之气自行向两侧分开，不敢缨其锋芒。

湮灭兽心头骤然一凛，一股说不出的危机，自神魂深处炸开。

它想也不想，周身灰雾疯狂涌动，将那吞噬万物的湮灭神通催到极致，朝着剑光当头迎去。

“斩。”

通天分身淡淡吐出一字，长剑落下。

这一剑，朴实到了极点，没有半分花哨。

可剑锋过处，那能磨灭神通、吞噬法力的湮灭灰雾，竟如破布朽木一般，被一剑从中剖开，生生斩成两半，向着两侧溃散。

力之至刚，剑之至利，二者合一，岂是它这湮灭之力能挡。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湮灭兽骇得魂飞魄散。

它那无往不利的本命神通，头一回被人正面斩破。

不待它回神，第二剑已至。

剑光纵横，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通天分身脚踏混沌，剑走龙蛇，每一剑斩出，都带着压塌万古的巨力。

湮灭兽连连怒吼，将湮灭神通一波波拍出，却如浪拍礁石，被一剑剑劈得粉碎。

黑雾散尽，剑痕加身。

它那漆黑坚硬的兽躯之上，很快多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灰败的湮灭之气，止不住地溃散。

节节败退。

先前还能与这道人分庭抗礼，此刻的湮灭兽，竟连招架都觉艰难，被那一道剑光压得连连倒退，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它终于怕了。

它奉了法旨，要去诸界蛰伏、为尊者收拢气运，不是来此拼命的。再战下去，命都要留在东域。

湮灭兽眼底凶光一闪，随即化作决绝。

趁着又一剑斩散身前灰雾的空隙，它猛地一咬牙，周身残余的湮灭之力轰然炸开，竟硬生生将那一小片混沌，撕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吼——”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啸，庞大兽躯一卷，化作一道漆黑遁光，一头扎进了那裂隙之中。

通天分身一剑劈散残余气浪，再抬眼时，那裂隙已然弥合，湮灭兽的气息，早已消失在东域深处，再捕捉不到。

“算它跑得快。”

通天分身收剑而立，指尖剑气缓缓敛去。

东域之中，混沌浪渐渐平复，只余一道道被剑光劈开的裂痕，久久未能愈合，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剑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