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让西方教去混沌海传教

首阳山，八景宫。

这里是太清圣人的道场，自古清静无为，不染尘嚣。

宫中丹炉青烟袅袅，一头青牛卧在丹房之侧，悠闲地反刍。蒲团之上，端坐一位老者，白发白眉，面容古朴，周身道韵浑然，正是三清之首、人教教主——太清道德天尊，人称道祖。

而在太清对面，还坐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一袭青衣，眉目清朗，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看着便如一个寻常的读书人。可若是有圣人在此，便能看出，他这一身道行，早已深不可测，道果圆融，毫无破绽。

他，正是陈太初。

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

论起辈分，太清是他师父通天的师兄，自然也就是他的师伯。

陈太初此番出关，道果圆满，便径直来了首阳山，拜见师伯。

“师伯。”

陈太初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弟子此番来，是有一桩事，想与师伯商议。”

太清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无波。

“说。”

陈太初也不绕弯子，径直道：“此番西游落幕，西方教挣了不少功德，可弟子听闻，那些功德，还不够偿还他们欠下的天道功德。”

太清没有接话，只静静听着。

“更何况，”陈太初继续道，“西方教此前得罪了李世民，佛法东传，怕是要泡汤。二圣为此，已是一筹莫展。”

太清捻了捻胡须，淡淡道：“那又如何？”

“弟子以为，”陈太初目光微闪，“与其让西方教在东土那一处死磕，倒不如，给他们另指一条路。”

“哦？”太清来了几分兴致，“什么路？”

“混沌海。”

陈太初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

“让西方教，去混沌海传教。”

太清眉头微挑，没有立刻表态。

陈太初便接着解释：“混沌海辽阔无边，下辖诸多大世界，其中亿兆生灵，尽可度化。”

“佛门去那里传法，一样能积攒下偌大的功德。而且混沌海不归大唐管，不必看李世民的脸色，正好避开了东传的死结。”

“如此一来，”陈太初顿了顿，“西方教在混沌海挣来的功德，倒也可以弥补他们空缺的天道功德。”

一番话说完，八景宫中，安静了片刻。

太清闭目沉吟，手指轻轻敲着膝头，似在推演其中的利弊。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看了陈太初一眼。

“你这师侄，”太清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赞许，“倒想得周全。”

“让西方教去混沌海传教，既避开了东土的僵局，又能补他们的功德窟窿……”

他捻须，轻轻点了点头。

“善。”

只一个字，便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

陈太初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重新端坐在蒲团上。

八景宫中，丹烟依旧袅袅，青牛卧在一旁，浑然不觉这一番话，已为西方教指了一条新的出路。

首阳山上，清风徐来，道韵悠长。

没过多久，一道法旨自首阳山八景宫传出，直抵西方极乐世界。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接到法旨，不敢怠慢，当即联袂动身，赶往首阳山。

八景宫中，丹烟袅袅。

太清端坐蒲团之上，白发白眉，面容古井无波，周身那股混元无极金仙的道韵，深沉得叫人看不透。

接引、准提入内，齐齐行礼。

“我等，见过道祖。”

太清抬了抬眼皮，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你二人，且听好。”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西方教往混沌海传教。”

短短一句话，落在接引、准提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二人脸色，“唰”地一下，同时苦了。

接引眉头紧锁，手里的念珠顿住，半晌没转动一下。

准提更是嘴角抽搐，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混沌海是什么地方？

那地方，有大道尊坐镇，更有那凶名赫赫的湮灭一族。道主境、混元无极境的湮灭兽，成群结队，凶险无比。

便是寻常圣人，轻易也不敢踏足。

接引神识微动，暗中与准提传音。

“师弟，这……”

“师兄，”准提的神识里满是苦涩，“你我二人，不过是圣人，充其量，也就相当于混元大罗金仙。”

“可太清道祖，已是混元无极金仙，高出你我一个境界。”

“连他这等存在，都不亲自去混沌海，却叫你我去……”

准提顿了顿，神识里的意味，越发复杂。

“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送了性命？”

接引默然。

他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混元大罗金仙，在洪荒天地已是顶尖，可放到混沌海那等地方，真不够看。大道尊一根手指，怕都能碾死他们。

“又或者……”准提的神识忽地一沉，带上了几分疑神疑鬼，“太清这是故意针对我西方教？”

“借混沌海这把刀，来削你我的气运，甚至……除了你我？”

接引心头一跳，却没有立刻反驳。

太清与西方教，素来不算亲近。此番突然下这等法旨，由不得他不犯嘀咕。

二人神识交流不过瞬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太清端坐上方，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

“怎么，你二人，有异议？”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二人心头。

接引、准提浑身一凛，连忙躬身。

“我等不敢。”

“既无异议，”太清闭上眼，挥了挥手，“那就去吧。”

二圣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苦涩。

不敢多言，二人行礼告退，退出了八景宫。

出了宫门，准提望着那紧闭的宫门，压低了声音，苦着脸道：“师兄，这差事……可怎么接啊。”

接引长叹一声，没有答话。

首阳山的清风拂过，吹不散二位圣人心头的阴霾。

八景宫内，太清依旧端坐，丹烟袅袅，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离了首阳山，接引、准提一路赶回灵山，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太清的法旨，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去混沌海传教，这差事，委实难接。

回到灵山，二人没有回各自的洞府，而是径直朝着灵山深处的一座禅院走去。

那禅院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院外隐隐有一缕缕灰败的混沌之气缭绕，与灵山的佛光瑞气，格格不入。

这里，住着一位特殊的佛陀。

混沌佛陀。

这位佛陀本是混沌海出身的生灵，后来因缘际会入了佛门，一路修持，竟证到了混元无极金仙的果位。

混元无极金仙。

这等境界，已与太清道祖比肩，远在接引、准提这两位混元大罗金仙之上。

更难得的是，他出身混沌海，对那片海域的了解，整个佛门，无人能出其右。

此番要往混沌海传教，能问计的，也只有他了。

二圣来到禅院门前，收敛了圣人的威仪，态度恭谨。

“烦请通传，就说接引、准提，求见混沌佛陀。”

不多时，院中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二位圣人，请。”

二圣迈步而入。

禅院之中，一位佛陀端坐莲台。

他身披暗金袈裟，面容古朴，眉目深邃，周身佛韵庄严，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混沌海独有的苍茫凶厉。一双眼睛睁开时，竟仿佛能看见一片翻涌的混沌海。

正是混沌佛陀。

接引、准提齐齐行礼。

“我等，见过佛陀。”

混沌佛陀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二位圣人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分宾主坐下，童子奉上香茗。

接引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也不绕弯子。

“佛陀，我二人此来，是有一桩生死大事，要向佛陀请教。”

“太清道祖下了法旨，着我西方教，往混沌海传教。”

混沌佛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接引、准提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混沌海……”

他低低念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准提在一旁苦笑一声，接过话头。

“佛陀也知道，我二人不过是混元大罗金仙，放到混沌海，实在不够看。”

“佛陀出身混沌海，又有混元无极金仙的修为，对那地方，比谁都清楚。”

“我二人今日来，就是想请佛陀指点一句——”

准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恳切。

“此去混沌海传教，我等，究竟有多少把握？”

这话一出，禅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混沌佛陀放下茶盏，闭目不语。

他周身那股混沌之气，隐隐翻涌，仿佛连他，也在权衡这其中的凶险。

接引、准提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良久，混沌佛陀才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

“二位圣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压着千钧。

“混沌海，不是洪荒。”

“那地方的水，比你们想的，要深得多。”

说完这句，他便又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沉下去的寒意。

禅院之外，混沌之气缭绕，佛韵与凶气相织，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