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望舒劝告，陆压执拗

太阴星，广寒宫。

这里终年清冷，银辉洒落，琼楼玉宇间云雾缭绕，却无半分烟火气。宫外桂树婆娑，玉兔捣药，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太阴星君望舒，端坐于宫中月台之上。

她身着素白仙裙，容貌绝美，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周身太阴仙气流转，如月中神女，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望舒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太阴星的云雾，望向天庭的方向。

她感知到了。

陆压那孩子，心思又活泛了。

西方大陆的事，她多少有所耳闻。西方教搬走，留下一块无主之地，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陆压在凌霄宝殿上的提议，她也知道了。

这孩子，还是放不下妖族的事。

望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广寒宫中，格外清晰。

她是何人？

她是望舒，太阴星君，昔日常曦与羲和之母。

论辈分，陆压该叫她一声外祖母。

当年巫妖大战，帝俊、太一陨落，羲和、常曦也不知所踪。妖族天庭崩塌，只留下陆压这一点血脉。

是她，将陆压拉扯大，看着他从一只小金乌，一步步修成如今的道行。

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她最清楚。

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在洪荒中颠沛流离，多少次险死还生，才熬到今天。

如今陆压贵为勾陈大帝，天庭四御之一，地位尊崇。修为更是到了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证得大道，万劫不磨。

按理说，他该知足了。

勾陈大帝，何等尊贵？

混元大罗金仙，何等道行？

放眼整个洪荒，能与他比肩的，也没有几人。

有这等身份，这等修为，安安稳稳地修行，岂不是好？为何还要卷入那些纷争之中？

西方大陆那块地盘，真有那么重要？

妖族重新崛起，真有那么重要？

望舒摇了摇头。

她活了无数岁月，见过太多的兴衰荣辱。妖族的辉煌，她见过；妖族的覆灭，她也见过。

争来争去，最后又能如何？

帝俊争了一辈子，太一争了一辈子，结果呢？

还不是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她不想让陆压重蹈覆辙。

这孩子是她唯一的牵挂了。

"来人。"

望舒轻声唤道。

一名仙娥从殿外走入，躬身行礼："星君有何吩咐？"

望舒道："你去一趟天庭，到勾陈宫传个话。"

"就说……老身请勾陈大帝来广寒宫坐坐，叙叙旧。"

仙娥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退下，化作一道流光，往天庭而去。

望舒望着仙娥离去的方向，又是一声轻叹。

她知道陆压心里在想什么。

妖族的仇恨，妖族的衰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可她这个做外祖母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天庭的水，深得很。

西方大陆的水，更深。

勾陈大帝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可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盼着他出错？

陆压若是安分守己，自然无人能动他。可他若是动了别的心思，想要暗中布局，争夺西方大陆……

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别说勾陈大帝的位置，便是他混元大罗金仙的道行，怕是也保不住。

望舒抬头望向太阴星外的星空，目光幽深。

"陆压啊陆压……"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知足，方能常乐。"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女婿，失去了整个妖族天庭。

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外孙。

广寒宫内，太阴仙乐隐隐约约，如泣如诉。

月台上，望舒静静坐着，等待陆压的到来。

银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寂而清冷。

勾陈宫内，陆压听完仙娥传话，沉默片刻。

外祖母相邀，他没有半分犹豫。

"知道了，本座随后便到。"

仙娥退下后，陆压起身，整了整衣袍，化作一道金光，出了天庭，往太阴星而去。

星海浩瀚，金光穿行。

太阴星不远，不多时，广寒宫便映入眼帘。

琼楼玉宇，银辉遍洒，桂树婆娑，清冷孤寂。这里的岁月仿佛是静止的，永远那么安静，那么冷清。

陆压落在宫门前，收敛气息，缓步走入。

月台上，望舒已等候多时。

"外祖母。"

陆压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无论他在天庭是何等身份，在这位老人面前，他始终是那个当年被她抱在怀里的小金乌。

望舒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清冷。

"来了？坐吧。"

两人在月台上落座，仙娥奉上仙茶，悄然退下。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风吹桂树的沙沙声。

最终，还是望舒先开了口。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言不讳：

"陆压，你最近在做什么，老身都知道。"

陆压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望舒看着他，沉声道：

"西方大陆的事，你收手吧。"

"别乱来。"

陆压抬起头，望向望舒。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外祖母。

望舒道："你如今贵为勾陈大帝，天庭四御之一，修为又到了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这等身份，这等道行，放眼洪荒也没几人比得上。"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外祖母，您说的，孙儿都明白。"

"可有些事，不是明不明白的问题。"

望舒眉头微皱："那是什么问题？"

陆压站起身来，望向太阴星外那片浩瀚星空，目光深邃。

"妖族。"

他只说了两个字。

望舒一怔。

陆压转过身，看着望舒，眼中燃起一团火焰。

"外祖母，您也是妖族出身，当年妖族天庭的辉煌，您不会不记得。"

"万妖来朝，金乌横空，那是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呢？"

"妖族死的死，散的散，沦为坐骑，沦为笑柄。"

"我身为妖族太子，帝俊父皇的血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妖族一直衰落下去？"

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压抬手打断。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

"您要说，勾陈大帝已经够尊贵了，混元大罗金仙已经够强了，该知足了。"

"可我知足了，妖族怎么办？"

"那些惨死在巫妖大战中的族人怎么办？"

"父皇和叔父的仇，难道就不报了？"

望舒沉默了。

陆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外祖母，西方大陆，是妖族复兴的唯一机会。"

"西方教走了，那里成了无主之地。若是能拿下，妖族便有了根基，可以休养生息，可以繁衍壮大。"

"这样的机会，万古难逢。"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岂能就此错过？"

他望着望舒，一字一句道：

"复兴妖族大业的机会，到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无数岁月。"

"谁也拦不住我。"

望舒看着陆压眼中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

她从那团火焰里，看到了帝俊的影子，也看到了太一的影子。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宁折不弯。

当年，她劝过帝俊，劝过太一，没有一个人听。

如今，她又要劝陆压。

可她知道，这孩子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广寒宫中，一片寂静。

太阴仙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执念。

望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低沉：

"你既然已经决定，老身也拦不住你。"

"但你记住，万事小心。"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老身怎么对得起你母亲？"

陆压心中一震，躬身道：

"孙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