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白泽？他不愿意出山

太阴星归来，陆压回到勾陈宫，神色凝重。

他知道，想要拿下西方大陆，光靠他一个人不行。他需要帮手，需要妖族旧部。

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白泽。

白泽，妖族十大妖王之首，智慧通天，通晓万物之情，准圣修为。当年妖族天庭能称霸洪荒，白泽功不可没。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妖族的大小方略，十有八九出自他手。

巫妖大战后，白泽心灰意冷，隐居不出，不问世事。

陆压沉吟片刻，开口道：

"来人。"

一道阴恻恻的身影从暗处浮现，化作一个尖嘴猴腮的道人，正是蚊道人。

"大帝有何吩咐？"

蚊道人躬身行礼，声音尖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陆压道："你替本座走一趟，去找一个人。"

蚊道人问："找谁？"

"白泽。"

蚊道人脸色微变。

白泽的大名，他自然听过。妖族当年的首席军师，十大妖王之首，那是何等人物？

只是这位老前辈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能请得动么？

陆压看出他的疑虑，沉声道：

"你只管去，把本座的话带到。就说妖族复兴之机已到，本座请他出山相助。"

"他若肯来，本座亲自出迎。"

蚊道人不敢多问，躬身领命：

"是，贫道这就去。"

他化作一道灰光，出了勾陈宫，往洪荒而去。

白泽隐居之地，极为隐秘。寻常修士莫说找到，便是连方向都摸不着。

可蚊道人也非常人。他本体乃是洪荒凶蚊，最擅长追踪觅迹，感知生灵气息。再加上陆压给了他一件信物指引，不多时，便找到了地方。

那是东海之外的一座孤岛。

岛上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灵气充沛，却无半分争斗之气。仙鹤在云端起舞，灵猿在林间攀跃，一派祥和。

一处山崖之上，有一间简陋的茅屋。

屋前，一个白衣老者正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悠然自得。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海风拂过，衣袂飘飘，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寻常，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正是白泽。

他以准圣修为隐居于此，不问世事，逍遥三界，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蚊道人落在山崖上，看着白泽，心中暗暗吃惊。

他自诩隐匿功夫了得，可在这位老前辈面前，总觉得自己那点本事，如同儿戏。

白泽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地倒酒，仿佛根本没看到蚊道人。

蚊道人干笑一声，上前拱手：

"晚辈蚊道人，见过白泽前辈。"

白泽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平淡无奇，却仿佛看透了一切。

"你来了。"

白泽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蚊道人一愣："前辈知道我要来？"

白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陆压那孩子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几分。西方大陆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西方教搬走，人族西征，天庭觊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陆压身为妖族太子，又岂会袖手旁观？

只是猜到归猜到，他并不开心。

他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巫妖大战的血与火，妖族的兴衰荣辱，他都看够了，也看淡了。

当年十大妖王，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活着的，又有几个？

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如今的日子，喝酒、看山、观海，何等逍遥？

何苦再卷入那些纷争之中？

白泽放下酒杯，看着蚊道人，缓缓道：

"说吧，陆压让你来做什么。"

蚊道人陪笑道："前辈明鉴。大帝他老人家请您出山，共襄妖族复兴大业。"

白泽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妖族复兴……"

"谈何容易。"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海风拂过，吹动他的白衣白发。

崖下海浪拍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叹息。

蚊道人见白泽没有直接拒绝，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这才开口：

"前辈，您是有大智慧的人，如今天下的形势，不用晚辈多说，您定然看得明白。"

白泽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崖下的海浪。

蚊道人继续道：

"西方教搬去了混沌海，西方大陆如今是一块无主之地。接引、准提两位教主一走，那地方便空了出来。"

"晚辈听说，东土大唐的人皇李世民已经宣布西征，天庭那边也在蠢蠢欲动。勾陈大帝在凌霄宝殿上提议，要将西方大陆纳入天庭管辖。"

"各方势力都盯着那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蚊道人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可前辈您想过没有？这对妖族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白泽依旧没有说话。

蚊道人道："西方大陆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西方教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如今他们一走，留下的可是一个完整的摊子。若是妖族能趁此机会拿下，将族中子弟迁徙过去，休养生息，繁衍壮大……"

"不出千年，妖族便能恢复元气。"

"不出万年，万妖来朝的盛景，未必不能重现！"

他越说越激动，小眼睛里闪着光：

"前辈，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西方空缺，大有可为！大帝他老人家志在复兴妖族，就缺您这样的军师辅佐。您若肯出山，何愁大业不成？"

蚊道人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白泽，等待他的答复。

海风吹过山崖，带来一阵咸湿的气息。

白泽沉默着。

他端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深邃得看不到底。

许久，他才放下酒杯。

然后，他摇了摇头。

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苦笑很淡，却意味深长。

蚊道人愣住了。

"前辈，您这是……"

白泽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摇头，苦笑。

蚊道人看不懂了。

他说的这些，难道不对么？

西方空缺，这是事实。妖族有机会，这也是事实。天赐良机，大有可为，哪里有错？

为何前辈是这般反应？

白泽当然看懂了形势。

正因为看懂了，他才苦笑。

西方大陆是空缺，可盯着那块地盘的，又岂止妖族一家？

人皇李世民，雄才大略，大唐铁骑所向披靡。

天庭玉帝，老谋深算，众神林立，底蕴深厚。

西方教虽然搬走，可接引、准提真的会彻底放手？

混沌海不远，两位教主若是想回来，不过是一念之间。

这盘棋，太大了。

大到妖族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陆压想复兴妖族，他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现实归现实。

机会？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机会。

缺的是抓住机会的实力。

妖族如今什么光景？十大妖王凋零，族中精锐尽丧，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

拿什么去跟人族争？拿什么去跟天庭斗？

这不是机会，这是火坑。

一个看不清形势，跳进去是送死。

看得太清，却还是要跳，那是……

白泽又苦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巫妖大战的前夕。

那时候，帝俊也是这样，意气风发，觉得妖族大业在望。

太一也是这样，战意昂扬，觉得巫族不堪一击。

结果呢？

结果他亲眼看着妖族天庭崩塌，看着帝俊、太一陨落，看着十万妖兵灰飞烟灭。

那样的惨状，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可陆压……

那孩子是帝俊的血脉，是妖族最后的希望。他的性子，白泽太了解了。

认准的事，绝不会回头。

请他出山，怕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白泽去与不去，又能改变什么？

白泽抬起头，望着蚊道人，终于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

"只是……"

他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丝苦笑，始终挂在嘴角，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