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杀神退九婴，紫薇大帝周旋
荒古战场上，杀意凛冽。
白起本就无心与九婴缠斗。他奉人皇之命而来，只为立规矩、护唐军，不是来跟上古妖物争强斗狠的。
“结阵。”
他口中轻吐二字，声音不大，却顺着无形的人道脉络，清晰传进数十里外的唐营。
几乎是同时，远方天际，一道明黄龙气冲天而起，紧接着翻涌的血色云海铺展开来——人皇战阵，动了。
三万唐军的血煞之气拧成一股，连同大唐承天的浩浩气运，顺着天地间的人道纹路，源源不断向荒古战场汇聚。明黄的气运金龙在云层中昂首咆哮，一头扎进战场中央，尽数没入白起体内。
白起周身气势陡变。
原本纯粹到刺骨的血色杀气，此刻与堂皇正大的人皇气运缠绕交融。血海修罗大道为骨，人道气运为翼，二者相合，他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混元金仙的壁垒隐隐松动，竟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圣人之威。
不是真入圣境，却借万万人族的香火与气运，硬生生撑起了半只脚踏入圣境的威势。
九婴九颗头颅齐齐一僵，瞳孔骤缩成针孔。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尊杀神的战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涨。原本同阶相争的底气，在这股越来越厚重的威严面前，像冰雪遇火般快速消融。
妖功怕杀气，杀气怕气运。
而这人，既修血海修罗杀道，又得人皇战阵加持，简直是妖族的天生克星。
“不可能！”九婴失声低吼，九头齐颤，“区区凡人战阵，怎能加持出圣人之威！”
白起没有答话。
对他而言，废话从来多余。
长剑缓缓抬起，血色剑刃上缠上一层明黄金芒。这一剑，不再是一人的杀伐，而是带着三万人的血气、一个王朝的气运、整个人道的重量。
“斩。”
一字落，剑已出。
一道金红交织的巨大剑柱横贯天地，所过之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响。妖风溃散，毒雾消融，连大地都被这一剑之威压得沉沉下陷。
九婴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托大。九头齐张，将毕生妖力催动到极致，毒火、黑风、骨盾、妖甲层层叠叠挡在身前，足足布下七十二重禁制。
轰——！
剑柱轰然砸落。
七十二重禁制如纸糊般层层碎裂，妖火倒卷，毒血飞溅。九婴发出一声震彻群山的凄厉嘶吼，最外侧三颗头颅被剑气齐齐扫中，带着冲天血光抛飞出去，庞大的妖身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数里，重重砸进山壁之中，碎石崩飞数十丈。
烟尘散去，九婴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原本的九头只剩其六，剩下的头颅也个个带伤，鳞甲崩裂，妖力萎靡了大半。他抬头望着空中持剑而立的白起，眼中终于没了起初的狂傲，只剩下彻骨的忌惮。
这哪里还是同阶的混元金仙？
有人皇战阵加持的白起，根本就是一尊半圣境的杀神！
“走！”
九婴再无半分战意，一声低喝，剩下六颗头颅齐齐喷吐浓黑妖雾，裹着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
白起收剑，周身的金血气运缓缓散去，重新变回那个冷峻肃杀的玄甲将军。他没有追，只是冷冷望着妖光消失的方向，眸中波澜不惊。
他的任务是立规矩，不是赶尽杀绝。
今日这一剑，便是给陆压、给整个妖族的回话——
人道疆场，仙妖止步。
再敢越界，下次就不是断三头这么简单了。
远方唐营，号角长鸣，三军欢声雷动。
人皇战阵的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愈发昂扬。
凌霄殿侧，紫微天宫的车驾，径直落向勾陈天宫。
紫微大帝一身帝袍，面容肃穆，带着随从直入大殿，连通传都略过了。
陆压正坐在云台之上，看着九婴败回的军情奏报，指尖叩着玉案，脸色阴沉。见紫微进来，他也不起身，只微微抬手：“紫薇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紫微大帝站在丹墀之下，目光扫过殿中带伤的钦原、垂头的九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陆压，收手吧。”
陆压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收手？本座不过派几员妖将，管束西方散妖，何谈收手？”
“管束散妖？”紫微大帝声音一沉，“钦原越界刺杀凡人将领，九婴亲下场与人皇旧部死战，这叫管束？你是把四御的体面，踩在脚下碾。”
他上前一步，语气重了几分：“你当白起是什么人？那是嬴政一手提起来的杀神，背后站着火云洞两位人皇。帝辛、嬴政，哪个是省油的灯？你动他们的人，他们今日能派白起斩你前锋，明日就能点起人皇旧部，打上你这勾陈天宫。”
陆压面色微沉，却依旧嘴硬：“都是混元准圣，谁怕谁？妖族蛰伏万古，复兴在此一举，岂能因一两次挫败便缩手缩脚。”
“复兴？”紫微大帝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执迷不悟的愚人，“你这叫自取灭亡。”
“人道兴盛，是太清道祖默许的天道大势。你逆着大势来，拿妖族的身家性命赌你的野心。真闹到天怒人怨，天道降罚下来，天庭第一个要废的，就是你这勾陈大帝。”
“昊天陛下本就在等你出错。你安分守己，四御之位稳稳当当；你越闹，他废你的理由就越足。到那时，妖族再遭大劫，你陆压，就是千古罪人。”
话说得透，也说得重。
殿中众妖大气不敢出，九婴也低下了桀骜的头颅。
陆压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眸中金火明灭不定。他知道紫微说的是实话，可箭在弦上，岂有收回的道理？
“本座的事，本座自有分寸。”半晌，他冷声道。
紫微大帝深深看他一眼，知道劝不动了，拂袖转身。
“言尽于此。你要赌，自己赌。天庭，不会陪你淌这趟浑水。”
车驾升空，扬长而去。
偌大的勾陈正殿，久久无声。
陆压望着下界西方的方向，脸上阴晴不定。
收手，不甘心。
继续，前路竟是刀山火海。
太阴星上，月华如霜，漫山桂树落影参差。
望舒一身素白衣裙，立在桂树下抚琴，琴音清泠，和着广寒的风，漫过无边银辉。她是太阴星君，掌月之精华，居洪荒至清至寒之地，素来不掺和三界纷争。
紫微大帝的车驾破云而来，脚步声踏碎满庭寂静。
望舒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回身微微敛衽，声音像月色一样淡：“紫微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客套话本座就不说了。”紫微大帝站在阶前，面色凝重，“今日来，是为陆压。”
望舒眸色微垂，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我也听说了。西方那边，他闹得动静不小。”
“岂止是不小。”紫微大帝上前一步，语气沉了几分，“他派钦原越界刺杀凡人将领，又遣九婴死战白起，已经踩了人道的红线。火云洞那两位人皇都动了，今日是白起，明日说不定就是帝辛、嬴政亲自下场。”
他望着望舒，字字郑重：“你与他相识最久，有故人之谊。本座请你去一趟勾陈宫，劝他收手。”
“再执迷不悟下去，真把人族惹恼了，人道气运尽发，再加上天道顺势降罚——陆压纵是混元大罗金仙，也绝无活路。”
桂树的影子随风微动，一片银白的花瓣落在琴上。
望舒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当年十万天兵围他，他都敢反出南天门。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可总不能看着他自寻死路。”紫微大帝道，“天庭不能出面，一出面便是偏帮，反倒落人口实。唯有你去，以故人身份说几句，他或许还能听进去一分。”
望舒抬眼，望向三十三天外，勾陈天宫所在的方向。眸中映着一片清辉，看不清情绪。
“好。”她终是轻点下颌，“我去走一趟。”
“劝不劝得动，我不敢担保。”她拂去琴上的花瓣，语气平静，“尽故人之谊罢了。”
紫微大帝微微颔首：“有劳星君。”
说罢转身，车驾破空而去。
广寒宫重归寂静，只剩风吹桂叶的轻响。
望舒独自立了片刻，素袖一拂，化作一道清浅月华，循着旧路，往勾陈天宫而去。
多少万年了。
他还是那副宁折不弯的脾性。
可这洪荒大势，从来不是靠一身硬气，就能逆得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