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谁还没人了，白起现身

火云洞深处，地火涌作赤浪，映着两道人皇身影。

玄衣高冠的帝辛，与黑袍帝冕的嬴政，对坐于石案之旁。案上水镜悬空，正映着下界唐营那一夜的厮杀——钦原毒光贯空，秦琼、尉迟恭浴血挡阵，三军士卒中毒倒地的画面，分毫毕现。

“陆压，好大胆子。”

帝辛手指叩着石案，指节泛白，眉宇间桀骜之气翻涌。他本是上古最后一位正牌人皇，最是护短。凡间争战，刀枪无眼，那是人道内部的事；可妖族派大罗金仙下场刺杀凡人将领，便是以仙犯凡，破了洪荒的规矩。

嬴政面色冰寒，龙袍下摆扫过案边，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人道的疆场，自有道上的规矩。他陆压要下棋，没人拦他；把手伸到凡间阵前，拿朕的子孙后辈当棋子杀——”

始皇帝指尖一弹，一道明黄金令破空而出，直穿三界，往洪荒大地而去。

“武安君。”

嬴政的声音，顺着金令，落在那道游荡万古的煞神耳边。

“钦原越界，以仙犯凡，坏人道规矩。去，收拾了他。”

洪荒西极，一处埋满枯骨的古战场。

白起负手立在残碑之上，一身玄甲染尽万古杀伐，周身杀气凝如实质，连风到了他身前三尺，都要化作刺骨的刀。他本是秦国武安君，坑卒四十万，杀业动天地，死后魂归人皇一脉，登混元金仙之境，万劫不磨。

接到金令的刹那，白起缓缓睁眼。

眸中没有喜怒，只有一片万古不化的冰原。

“臣，领旨。”

一字出口，残碑寸寸碎裂。

下一刻，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杀气，划破长空，往东而去。

钦原刚从唐营退走，落在一处荒山坳里调息。昨夜硬撼人皇战阵，虽没吃亏，也被人道气运震得血气翻涌，正寻思今夜换个法子，潜进营去取二人性命。

忽然，他浑身毒毛倒竖。

一股杀气从天灵盖直压下来，像亿万斤重的铁血战场当头砸下。钦原连翅膀都僵了，骇然抬头。

山头上立着一人。玄甲，长剑，面容冷峻，像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

“你是何人？！”钦原尖喝，毒针蓄势待发，“可知本座是勾陈帝君驾前——”

话没说完。

白起动了。

没有法宝，没有神通，只有一剑。

一剑斩出，仿佛四十万大军齐声喊杀，铁血洪流席卷而过。钦原蓄了半天的毒雾，遇上这股杀神剑气，像积雪遇沸汤，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噗——

钦原胸口血光迸现，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大口呕血，背后蜂翼寸寸碎裂。

大罗金仙的修为，在这一剑之下，竟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

白起缓步走下山坡，长剑垂在身侧，剑锋滴血。

“人皇有令，”他声音平平，却像冰锥扎进钦原骨头里，“仙不得犯凡，妖不得扰阵。”

“下次再敢踏足凡间军阵一步，”

长剑抬起，抵住钦原咽喉。

“本座取你妖丹，废你道行，让你永世做个凡虫。”

钦原浑身颤抖，连狠话都不敢说一句，只顾点头。

白起收剑，周身杀气一收，转身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天际。

山坳里，钦原瘫倒在地，看着自己碎裂的蜂翼，脸色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刺杀两个凡人将军，怎么会惹出一尊混元金仙的杀神？

火云洞中，水镜映出这一幕。

嬴政收回目光，神色平淡。

“规矩，就是规矩。”

帝辛冷哼一声，端起酒樽。

“陆压要是懂规矩，当年就不会反上天庭了。”他抬眼望了一眼三十三天方向，“也罢，给他提个醒。真把人道惹急了，朕这把老骨头，也不介意再跟妖族算算账。”

地火翻涌，映着两代人皇的身影，沉如万古山岳。

钦原跌跌撞撞逃回勾陈天宫，上得大殿便一头栽倒在地。背后蜂翼碎了大半，胸口剑痕深可见骨，黑血混着毒气漫了一地。

“帝君……属下无能……”他咳着血抬头，“唐营暗处藏着人族的混元金仙，只一剑，属下便……”

殿中众妖齐齐色变。

九婴本就立在班首，闻言虎目暴瞪，蒲扇大的拳头攥得骨节咯吱作响，当即踏前一步。

“混元金仙便如何！”他声如洪钟，震得殿梁落灰，“帝君，末将愿往！会会那姓白的杀神！”

陆压端坐云台，指尖轻叩玉案，目光落在九婴身上。

九婴乃上古九命妖婴，天生九头，肉身强横无匹，浸淫准圣之境多年，一身蛮力与妖火毒功，在洪荒同阶里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都是混元金仙，同阶相争，他确实有狂的底气。

“白起以沙场杀道成圣，一剑之威，钦原连半招都接不住。”陆压缓缓开口，“你有把握？”

“把握？”九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獠牙，“都是准圣，都是混元金仙，一个级别，谁怕谁？他靠杀人攒出来的道行，末将是生生啃出来的修为，真硬碰硬，谁啃谁还不一定！”

“末将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回来，给帝君当酒盏！”

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殿妖将血气翻涌，纷纷鼓噪助威。

陆压看着九婴，眸中金火微微跳动。

他心里清楚，九婴虽猛，白起却不是寻常准圣。但他本就要探探人皇一脉的底——火云洞那两位不出手，人间到底还藏着多少人皇旧部。九婴去，胜了便趁势踏破唐营；败了也损不了根本，正好摸透对方的斤两。

“好。”陆压微微颔首，“准你去。记住，白起身后牵连着人道气运，不可死战，探清他的底细便回。”

“末将领旨！”

九婴轰然应诺，转身便走，甲叶哗哗作响。出了大殿，他也不点多兵，只唤了随身亲卫，驾起滚滚黑云，直往下界西方大陆扑去。

妖云之中，九头齐现，嘶吼震彻云霄。

什么武安君，什么杀神，不过是个凡人死后成圣。同阶对战，他九婴还能输了不成？

下界古战场，残碑之上。

白起负手而立，玄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似有感应，他缓缓抬头，望向北方滚滚而来的妖云。

长剑在鞘中低鸣一声。

又来一个。

西方大陆，荒古战场。

九婴踏云落下，周身妖风卷着碎石狂舞。他索性卸了人形，现出上古九头本体——九颗巨大的蛇首昂起，鳞甲如玄铁，眼射幽绿毒光，大口一张便是滚滚妖火，烧得虚空都滋滋作响。

“白起！”

中间那颗头颅口吐人言，声如闷雷，“某乃勾陈帝君驾前九婴！听说你人族杀神很能打？今日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上古妖身！”

白起立在残碑之巅，玄甲覆身，长剑在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杀气凝如实质，风过处，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废话少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

“出手。”

九婴何曾被人如此轻慢，登时暴怒。九首齐昂，九道妖火柱冲天而起，拧成一股巨大的火焰龙卷，带着焚山煮海之势，朝白起当头压下。所过之处，山石瞬间熔成岩浆，大地裂出焦黑沟壑。

白起终于动了。

呛啷——

长剑出鞘，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一抹深沉到极致的血红。

一剑斜斩，仿佛剖开了一方尸山血海。一道血色剑气迎上火焰龙卷，两股巨力相撞，轰然巨响震得方圆百里群山齐颤。妖火四散飞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深坑；剑气余威扫过，九婴身前的鳞甲火星四溅。

“有点意思！”

九婴怪笑一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九头齐张，毒雾、妖风、骨矛齐齐轰出。他仗着肉身强横，竟直接朝着白起撞去，要以最蛮横的方式，把这尊人族杀神撕成碎片。

白起不闪不避。

就在妖身撞至身前三尺的刹那，他周身轰然炸开一片血海虚影。

——血海修罗大道。

这是他坑杀四十万降卒、以亿万生灵鲜血浇筑成的道。道中不见仙佛慈悲，只有无尽杀伐、遍野尸骸、万古冤魂嘶吼。

轰！

九婴的蛮力撞在血海虚影上，如同撞在一座万载玄冰山。四十万修罗冤魂齐齐咆哮，血浪翻涌，反震之力顺着妖身传遍九首。九婴只觉脑袋一嗡，竟被生生震退数丈，几颗头颅嘴角渗出血丝。

“杀神的名头，倒不是浪得虚名。”

九婴晃了晃脑袋，眼中凶光更盛。他活了万古，什么大阵仗没见过，岂能被一道血影吓退。

“可惜，光靠死人的怨气，赢不了某家！”

他深吸一口气，九首同时鼓胀，周身妖力尽数爆发。黑风卷着毒雨从天而降，每一滴都能蚀骨腐魂；大地之下，无数根毒刺破土而出，封死所有退路。整片荒古战场，化作了一座剧毒炼狱。

白起眼神终于微微一凝。

下一刻，他纵身而起，整个人与长剑合为一体。

血海修罗大道运转到极致，身后虚影中，四十万大军列阵肃杀，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杀。”

一字出口，人剑合一。

一道血色长虹贯空，所过之处，毒雨蒸发，毒刺碎裂，黑风寸寸崩散。

九婴瞳孔骤缩，九首齐喷妖火，拼尽全力挡向这一剑。

铛——！

巨响过后，妖火溃散。

最左侧那颗头颅，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横贯而过，鲜血喷涌。

“吼——！”

九婴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吼。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痕，又抬头望着空中持剑而立的白起，眼中终于没了起初的狂傲，多了几分凝重。

同为准圣，同是混元金仙。

可这人的道，是纯粹到极致的杀道。

一剑出，万鬼哭，仙佛避，妖邪退。

这血海修罗的杀伐之力，竟天生克制他的妖毒邪功。

荒古战场上，血色剑气与黑色妖云遥遥对峙。

杀气与妖气直冲霄汉，惊动了三十三天、火云洞、灵山，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这片战场。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