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人皇战阵再现，钦原下界刺杀

一路势如破竹的大唐铁骑，终于踢到了铁板。

越往西行，地势越恶。黄沙尽头，群山连绵，山间云雾泛着一层青黑，鸟雀飞过都要往下掉。

探子接连来报：前方群山，一夜之间多出许多妖旗，占山的，全是西来的妖王。

这些妖王，正是奉了勾陈宫诏令、提前入驻西方大陆的散妖。他们占住山头要隘，凿洞筑寨，以逸待劳，已等候唐军多日。

头一个吃亏的，是押运辎重的后军。

那日黄昏，队伍行至一处峡谷，两侧崖壁陡立。忽然妖风大作，腥气扑面，滚石擂木劈头盖脸砸下，黑雾里不知藏着多少妖物，嗷嗷怪叫着扑进粮车队。

押粮军校也是百战精锐，当下列阵抵抗。可往日的对手是凡人刀枪，这一回扑上来的，是会喷烟吐雾、移石驱兽的妖。

一阵黄风卷过，百十名士卒当场迷了眼；妖物趁乱撕开口子，咬翻押车军士，点起火来。

等援军赶到，峡谷里只剩一地焦木和几十具袍泽尸首，数十车粮草甲仗，被掳劫一空。

一处受挫，处处生变。

当夜，前锋大营外妖火四起，有妖王隔着营盘放声狞笑，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大唐的人皇兵？也敢来西方撒野！"

"这一座座山头，早姓了妖！滚回去告诉李世民，西方的路，不是他走得的！"

将士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纷纷请战。可夜黑风高，妖雾封山，追出去的小队，十成里去，回来不到七成。

接连两日，大军没能再往前挪出三十里，反倒折了数百精锐，丢了两处先锋营寨。

势如破竹的西征军，攻势第一次顿住了。

中军帐内，先锋大将披甲而立，盯着案上山川图，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这一路的望风而降，到头了。从前那些小国是凡人，打的是城池粮草、军心士气；这盘踞群山的是妖，妖有妖术，占尽地利，又早有准备，不与他讲什么行军方阵。

"结大阵，步步为营。"先锋大将沉声道，"传令龙兵道友、随军法师，一并入营护持。"

到底是人皇麾下的王师。

大军收缩，扎下连营，明黄龙气与千万人凝成的军阵煞气冲起，如一道无形城墙。随军道士登坛作法，桃木剑指处，妖雾被逼退数里；三千龙兵巡弋营外，但凡有妖物涉水，立时被龙气绞杀。

山头妖王试了几回，撞得头破血流，再不敢轻易扑营，双方隔着群山，一时僵持。

损失不算伤筋动骨，却也实打实叫人肉疼。

先锋大将立在营门前，望着那一座座插满妖旗的山头，眉头紧锁。

他看得清楚，那些妖旗之上，隐隐都有同一道符诏的气息。

那不是野妖占山为王的草头。

那是天庭四御、勾陈大帝的法旨。

"勾陈宫……"先锋大将低声念了一句，握紧刀柄。

他这才明白，西征路上真正的敌手，从来不是那些望风而降的小国。

山雨欲来，妖雾沉沉。大唐龙旗，与群山间的妖旗遥遥相对。

凡人小国的战事已经打完。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中军帐内，灯火彻夜未熄。

秦琼与尉迟恭并立山川图前，群山之间密密麻麻插满黑色妖旗。

"老尉迟，不能再耗了。"秦琼双锏按案，"妖物据山不出，凭妖术劫粮袭营，我军粮道绵长，耗不起。"

尉迟恭豹眼环睁，一拳砸在掌心："那些妖崽子腾云吐雾，砍不着追不上，打得憋屈！"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叔宝，还记得兵府供奉的那部古阵么？"

秦琼眼神一凝："人皇帝辛传下的，人皇战阵？"

"正是。"尉迟恭重重点头，"此阵非遇上非人的敌手不许轻动，如今满山妖仙，不正是它的用场？"

帐中一静。

人皇战阵，来头大得惊人。

上古人族为天地主角，人皇坐朝，仙神来朝，不拜三清，不礼佛陀。传到帝辛，虽无道失国，断了成汤社稷，可他毕竟是正牌人皇，手里压着人族一部镇族战阵。

这阵修的不是仙法，不求长生。

它以人族气运为根基，以三军血煞为刀锋。人皇气运有多重，仙妖都掂量过；十万精锐的血煞拧在一处，又有多锋锐？

二者合一，凡人之躯，亦可临阵斩妖，逆行伐仙。

"当年帝辛女娲宫题诗而色不变，靠的便是人皇气运。"秦琼道，"如今大唐承天命，人道当兴，气运不输成汤。这阵，使得。"

二人连夜点兵，精挑三万百战老卒，秦琼主阵，尉迟恭为锋，依古图立阵，设香案望长安而拜，祭历代人皇。

次日天明，唐军拔营，直扑最大的一处妖寨。

妖王故技重施，一声呼哨，妖雾滚滚而下，无数妖物隐在雾里张牙舞爪。

"结阵！"

秦琼双锏一挥，三万老卒轰然应诺，刹那结成一座浩浩大阵。

大阵一成，异象陡生。

三万将士头顶血煞升腾，赤红如血，汇聚成翻涌血海；血海之上，一条明黄气运金龙昂首探爪，龙吟无声，却震得群山妖雾寸寸崩散。

妖雾散了。毒焰黄风撞上血煞，如冰雪投火，顷刻消融。

"这是什么！"寨中妖王骇然变色。他数百年的妖法神通，在金龙血煞下竟运转不灵，妖气沉了三分。

"杀！"

尉迟恭双鞭高举，一马当先，三万战阵轰然推进，踏得地动山摇。阵中没有一个修士、一件法宝，可人皇帝气合着三军血煞的锋芒，比万千飞剑还骇人。

挡在阵前的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血煞绞成齑粉。

妖王强提妖气扑下，迎面撞上金龙一爪，一声哀嚎，被拍落尘埃，妖丹碎裂。尉迟恭飞马赶到，双鞭落下，取了性命。

逆行伐仙，不过如此。

大寨破了，妖旗被龙旗取代。三万唐军列阵而归，甲胄染血，杀气冲霄。

消息传开，群山震动，余下妖王据寨死守，再不敢露头。

中军帐前，秦琼收锏入怀，望着西方群山，神色并未轻松。

"破一处寨子容易，这阵斩不尽西方的妖。传令各军，依样演阵，步步推进。"

尉迟恭咧嘴一笑，豹眼寒光毕露。

"人皇的刀，既已出鞘——就让这洪荒的仙妖，再尝一尝凡人的锋芒。"

败报传进勾陈天宫时，陆压正在对弈。

妖寨被破、妖王被斩，破阵的竟是一群凡人武夫，凭人皇战阵逆行伐仙。

"人皇战阵……"陆压捻着棋子，眸中金乌真火跳动，半晌冷笑，"倒是本座小觑了李世民。"

阵是死的，使阵的人是活的。蛇无头不行，阵无主自溃。

"传钦原。"

一道身影落进殿中，枯黄道袍，面皮青白，背后虚悬透明蜂翼，周身萦绕毒气。

钦原，上古异种，尾针一蠚禽兽立死、古木皆枯，如今大罗金仙，是勾陈座下数得着的杀手。

"帝君。"钦原声音又尖又细。

"下界唐营有两员大将，秦琼、尉迟恭，人皇战阵此二人主之。"陆压落子，"本座不要你破阵杀兵，只要这两颗人头。"

钦原青白的脸扯出一丝笑："小事。"

当夜，月黑风高。

新胜之后，二人不敢懈怠，三万战阵昼夜不卸甲，血煞凝而不散。

三更，异变陡生。

巡夜士卒忽闻头顶一声蜂鸣，下一瞬，一点幽绿毒光自九天激射而下，直取中军！

"有刺客！"

吼声未落，毒光已到帐前。

秦琼、尉迟恭几乎同时暴起，双锏双鞭交叉一架。

铛——！

金铁交鸣，剧毒顺兵器涌来，二人膀臂发麻，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枯黄身影立在帐前，蜂翼轻振，正是钦原。

"反应不慢。"他阴恻恻一笑，毒刺吞吐，"可惜，凡人终究是凡人。"

"结阵！"

秦琼厉喝，号角撕裂夜空。三万战阵轰然运转，血煞倒卷，金龙昂首扑下护住中军。秦琼主阵，尉迟恭守眼，合力催阵压向钦原。

这阵能斩妖王，自然不凡。

可钦原不是那些数百年道行的野妖。

大罗金仙修为铺开，蜂翼一振，幽绿毒雾凭空而生，血煞被蚀出窟窿，前排士卒惨叫倒地，浑身发黑。雾中一只大如鸳鸯、尾针幽蓝的太古凶蜂虚影若隐若现。

尾针连闪，专取阵眼。

金龙探爪，被毒针蠚在爪上，气运黯淡；血海卷上，毒雾如附骨之疽，腐蚀得血气滋滋作响。

秦琼主阵，青筋暴起，咬碎钢牙。

尉迟恭双鞭舞成黑光，硬接钦原三七二十一刺，震得五脏移位、口鼻溢血，半步不退。

"挡住！"他双目赤红，嘶吼如雷，"大阵在，人在！"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以血肉填阵，以血煞补窟窿。

钦原连下杀手，始终越不过大阵。他看了眼被金龙震麻的手腕，脸色阴沉。

人皇气运克万邪，三军血煞磨真灵。他虽是大罗金仙，真要硬破此阵、当着三万人的气运用毒刺杀，即便得手，也要被人道气运反噬，沾一身因果。

天边泛白，龙兵、道士也在驰援。

"哼。"

钦原振翅，毒雾收拢，化作枯黄遁光消失在夜色，尖细冷笑远远传来。

"两位将军，好阵。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大阵缓缓散去。

秦琼拄锏，尉迟恭浑身浴血，望着毒光消失处，冷汗早已浸透征袍。

斩妖的豪情还在胸中，可二人都清楚——

今夜，只是勉强挡住。

勾陈宫真正的杀招，才刚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