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地府监督，两个小家伙看美了

人间的刀兵一起，幽冥地府先有了感应。

西方大陆杀气冲霄，每一缕杀气垂落九泉，都让忘川水泛起涟漪。

幽冥深处，森罗殿上，阴天子帝江睁开了眼。

这位阴天子来历大得吓人，本是上古十二祖巫之首，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形如黄囊，赤如丹火，自六道轮回立起那日，便坐镇地府，掌众生死后的归处。

仙有仙箓，神有神籍，佛有佛国，妖有妖洞。唯有死，是洪荒万族谁也躲不过的公道。这公道，归地府管。

殿中判官、鬼吏屏息而立。

帝江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六道深处碾出来，在幽冥回荡。

"西方将有大杀伐。唐兵、龙族、妖族、佛门，都要下场。此战一开，死者必众。"

判官躬身："陛下，亡魂若多，如何处置？"

"传本座法旨，点十万鬼差，出幽冥，赴西方。"帝江道，"但凡战死的，不论人族、妖族、僧兵、修士，魂魄一离肉身，即刻锁拿，带回地府，核验善恶，投入六道轮回。"

"战死一个，带回一个。不许一个亡魂流落荒野，不许一缕魂魄滞留人间。"

判官领旨，又小心问："若是……有人不肯让亡魂走呢？"

大殿温度骤然冷了几分。帝江那浑沌无面目的法相上，似有冷光一闪。

"问得好。本座也正想把这话，带给洪荒各方。"

"亡魂入轮回，是地道铁律。仙佛妖魔，不论是谁，若敢在死人身上动手脚——拘魂炼幡的，噬魂灭度的，生魂血祭的……"

他每说一句，殿中鬼吏的头便低一分。

"无论他是哪一教弟子，哪位圣人门下，背后站着谁，地府的勾魂锁链，都会套上他的脖子。追到三十三天外，追到六道深处，本座也要拿他回来，问一个坏乱轮回的罪。"

"地府，不会轻易放过。"

法旨一下，幽冥震动。

十万鬼差齐齐领命，铁链拖地之声响彻九泉。阴风一卷，无数黑影穿过黄泉关，扑向人间西方。

活人看不见他们。可开了天眼的修士、得了道的妖仙、有修为的罗汉，都在同一刻，觉出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唐军阵中，随军道士按住桃木剑，面色凝重。深山妖寨里，摆弄聚魂幡的散妖手一抖，悄悄收了幡。古刹禅房，念经超度的僧人，经声也顿了一顿。

谁都明白，这是阴天子划下的道。

这场西方之争，地上可以杀，阵前可以死，各凭本事，各安天命。可有一条——死人的魂魄，谁也不许碰。

阴天子不管人间谁坐天下，不管妖族复不复兴，不管佛门香火盛衰，也不管人皇疆土拓到哪里。

他只认一件事：生者在阳间厮杀，死者入轮回转世。这是地道给洪荒众生留的最后一条归路。

谁断这条路，地府就断谁的道。

忘川河畔，鬼差络绎出关，锁链声渐行渐远。森罗殿上，帝江重新阖上那双本不存在的眼。

西方棋局越下越乱，天庭在看，圣人在看，天道在看。

而九泉之下，也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盯着每一缕，该回家的亡魂。

西方大陆，一座无名高山之巅。

虚空一晃，现出两个小小身影。

一个白胖童子，脑门锃亮，周身隐隐珠光流转，正是鸿蒙珠所化。另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梳着双丫髻，衣角七彩莲纹若隐若现，乃是鸿蒙彩莲。

两个小家伙往云头上一蹲，托腮朝下界张望。

山下，大唐西征军正在攻城。

这是个不肯望风而降的城邦，国主仗着城高池深，又听了城中僧人撺掇，紧闭四门，要跟天兵较一较劲。

"嗐，就这？"鸿蒙珠看了片刻，大失所望，撇嘴道，"腾云的没有，驾雾的没有，连放法宝、吐雷光的都不见。一群凡人举着铁片竹竿互相戳，也叫打仗？哪比得上仙师斗法，一个指头便是一座山。"

鸿蒙彩莲看得认真，伸手点了点他脑门。

"急什么，往下瞧，瞧那杆旗。"

鸿蒙珠揉揉脑门，顺她手指看去。

城下唐军阵中，一面明黄龙旗缓缓前压。旗进，前军便进；鼓响，万人齐发；金鸣，伏兵尽起。

令旗三展，弩手出列。一声梆子响，万弩齐发，箭矢遮天蔽日罩上城头，竟比修士的箭雨还整齐三分。

步卒推冲车、扛云梯，踏鼓点涌向城门。两侧铁骑兜着大阵两翼缓缓游走，马如龙，人如铁，一声不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头滚石擂木砸下，有人惨叫跌落，后头的人眼都不眨，踩着同袍继续往上攀。

鸿蒙珠托着腮，渐渐不撇嘴了。

"咦，有点意思。"

他活了无尽岁月，看惯仙神斗法。大能一怒搬山填海，斗的是一身神通、几件法宝，赢输都是一个人的事。

这凡间军阵却不一样。

一万人，像一个人。

旗是眼，鼓是耳，将令是心。叫进便进，叫退便退，叫死，便真有人头也不回地去死。千万血肉之躯的血气拧成一股军阵煞气，黑沉沉直冲云霄，连山顶云雾都被冲散。

"这布阵的法子，"鸿蒙珠眼睛亮了，"倒像另一种道法。"

"以令为咒，以阵为符，以万人血气为法力。"鸿蒙彩莲轻声道，"没半点仙力，可这一往无前的势头，等闲修士撞上，也讨不了好。"

"难怪人皇敢西征。"她望着那面龙旗。

说话间，城门一声轰响，冲车撞开大门，铁骑呼啸而入。那国主的抵抗，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城门大开，降官捧印跪了一地。唐军鱼贯入城，队伍严整，沿街不许扰民，商铺照开，百姓探头探脑，竟没乱几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兴味。

"行军布阵，比不得神仙斗法热闹。"鸿蒙珠咂咂嘴，心悦诚服，"可你别说，别有一番趣味。"

"那是自然。"鸿蒙彩莲站起身，彩衣在风里绽开一线莲光，"仙神争的是道，凡人争的是活。活人的仗，自有活人的看头。"

"走走走，前头还有仗打，咱们追着看！"鸿蒙珠一把拽住她。

两道小小身影一晃，消失在云头。

山下龙旗西进，鼓角相闻。

这洪荒天地的大热闹，两个最古老的看客，才刚看上瘾。

大军西进，势如破竹。

不过数日，前方又传捷报——又一个西域小国，城破国降。

那国主硬气了几日，集数万兵马出城列阵，想在野战里见个真章。结果一个冲锋，阵型被铁骑凿穿，龙旗插上王帐，国主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云端上，鸿蒙珠看得手舞足蹈。

"好！冲得好！"

他拍着小胖手，眼珠瞪得溜圆，直到降旗升上城头，还意犹未尽，一个劲儿往前探身子。

"完了？这就完了？"他咂着嘴，一脸不满足，"才几天，又灭一国。走走走，莲丫头，追上去，前头准还有仗！"

鸿蒙彩莲没动。

她盘坐云头，望着收刀入鞘的唐兵，望着跪地哭泣的降民，望着硝烟里重新升起的炊烟，小脸上没了看热闹的雀跃，浮起一层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莲丫头？"鸿蒙珠拽她，"傻啦？"

"珠子，你说这些凡人，弱不弱？"彩莲轻声问。

"弱啊。"鸿蒙珠撇嘴，"一阵风都能吹倒一片，活几十年就老死了。"

"可他们明知滚木擂石砸下来是死，还往城头上爬。"彩莲道，"一万人，听一面旗、一面鼓，叫死便死。你我活了多久？看过多少神通广大的仙神，可有几个，能叫一万个仙人头也不回地赴死？"

鸿蒙珠一愣。

"仙神求道，求的是一个'我'字，逍遥长生，谁也不肯为谁死。"彩莲声音很轻，"凡人不一样。为同袍死，为家国死，为香火子孙死。万人一条心，血气拧在一处，便也是一种道。"

"什么道？"

"人道。"彩莲抬起头，眼里盛着云影，"蝼蚁虽小，万众一心，便能搬山。从前老师总说，大道在蝼蚁，在稊稗，在屎溺，我还不懂。今日看了这几仗，懂了几分。"

"金戈铁马里，有杀伐，有秩序，有因果，也有众生不肯低头的一口气。道，不只在讲经台上。"

鸿蒙珠挠挠锃亮的脑门，似懂非懂，嘟囔道："你们爱琢磨的，看个打仗也能看出花来。"

话虽如此，他再看那漫山遍野的唐军，眼神里也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东西。

洪荒众生谁也不知，这两个蹲在云头看热闹的小娃娃，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道主。

道主一境，跳出混元，不在五行，连混元无极金仙的太清道祖，也要低他们半辈。这盘棋上的圣人、道祖、天帝、人皇，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眼前一场戏。

他们原不在局中。

是陈太初将二人放了出来，叫他们到洪荒天地间，好好走一走，看一看，玩一玩。

不为应劫，不为气运，不为道统争持。

只为体验。

体验万丈红尘里，仙神所没有的那一口热气，那一缕烟火，那一种明知会死、依然慷慨赴死的活法。

"走啦走啦！"鸿蒙珠到底孩子心性，悟了片刻便坐不住，拽起彩莲，"再不走，前头的仗都打完了！"

彩莲莞尔，任他拉着，化作两道微光，追着西去的龙旗，消失在云海尽头。

山下，鼓角又起。

洪荒劫波翻涌，两位道主的游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