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大唐西进，龙族随行

便在勾陈宫调兵遣将的同时，东土大唐，战鼓也响了。

长安城外，人皇李世民亲登将台，拜将西征。

十万安西铁骑出关，铁甲如林，旌旗蔽日。大军过处，一道明黄龙气直冲云霄，那是人皇气运、亿万人族香火所聚，等闲妖邪近不得身，连云层都被那股锐气撕开一道大口子。

先锋大纛所指，一路向西。

西域路上，小国林立。

这些城邦往日仰人鼻息，朝秦暮楚，几时见过这等天兵？大唐先锋一到，关隘守军腿都软了。

有的开城献降，有的自缚请罪，有的国王连夜捧了舆图印信，跪在道旁迎候王师。

大军竟没费多少手脚。出关不过月余，沿途小国望风而降，十几座城池，换了大唐旗号。

捷报一匹快马接一匹快马往东送，长安城里，举朝欢腾。

可军帐之中，随军的文官们，却皱起了眉头。

地是打下来了，人心，却没跟着过来。

李世民早有旨意。西征大军所到之处，不止要收城池，更要收民心。随军带着大批经生儒士，一入城便张榜安民，宣讲大唐的人族精神。

讲的是什么？

是自强不息，是人定胜天，是男儿在世但修今生、不求来世；是男耕女织，忠君孝亲，把香火供在祖宗牌位前，把功名取在沙场书卷上。

大唐以人道立国，人皇治世，不敬虚妄，不拜鬼神。

榜文贴满十字街头，学堂在一座座城池里开了起来。

可那些百姓听是听了，眼神却是木的。

他们祖祖辈辈，信的是佛门。

西方大陆，佛门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城邦之外，寺庙林立，香烟缭绕；孩童刚会说话，长辈教的头一句便是佛号；逢个灾病，不求医药，先请僧人诵经；说到今生苦，便讲来世福。大唐的人道，他们只当是蛮夷歪理，低着头唯唯诺诺，转过脸，照旧进庙磕头。

有老僧当街讲法，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大唐儒士在对面摆开讲席，听者寥寥。

有城池白天刚挂上大唐旗号，夜里满城百姓便齐齐跪在佛寺前，为"被迫改信"垂泪忏悔。

一位随军文官在文书里写道：城可得，国可灭，唯此心难移。

佛法浸润太深，一朝一夕，哪能说改就改？

中军帐内，先锋大将看着案上那叠捷报与那叠文书，久久不语。

捷报上写的，是势如破竹。

文书上写的，是举步维艰。

他提起笔，在呈往长安的奏疏末尾，添了一句。

"灭国易，化民难。佛门洗脑，已入骨髓，非十年百年，不能见功。"

奏疏送出，大军拔营，继续向西。

龙旗猎猎，铁甲铿锵。

大唐的兵锋，无人能挡；大唐的道义，却在这片佛光浸了万年的土地上，撞得步步生涩。

而在西征军尚未抵达的西方大陆深处，古刹钟声依旧，深山里的妖雾，也正一点点升起。

佛光，妖影，王师。

这盘棋，才刚刚开盘。

大唐西征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进西方大陆深处的佛国。

定光欢喜佛坐不住了。

他正在欢喜道场，听沙弥跌跌撞撞来报：大唐先锋连下十余城，望风而降，城中佛寺改挂人道榜文，僧众被逐，香火断了不少。

定光欢喜佛一张白净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他本是截教长耳定光仙出身，封神一战叛出碧游，投了西方，才挣下一尊欢喜佛果位。这尊位来得本就心虚，他比谁都怕乱，都惜命。

大唐这一路西来，动的是佛门的根。

"不能坐以待毙。"

他架起佛光，先往六翅金蝉的道场赶去。

六翅金蝉是西方教里数得着的硬手，若论杀伐，十个定光欢喜佛也不够看。定光想拉他出头，去西征军前走一遭，先压一压大唐的势头。

可到了地头，他愣住了。

昔日佛光冲天的道场，如今山门紧闭，护法罗汉垂手而立，满脸肃穆。

"我家佛祖重伤未愈，正在闭关，谁也不见。"守门沙弥合十，把他拦在门外。

"重伤？"定光急了，"我有天大的急事！通禀一声，就说老定光有佛门大事相商！"

沙弥只是摇头："佛祖法旨，闭死关，天塌下来也不见客。"

定光在山门外磨了半日，嗓子都喊哑了，禅关之内半点声息也无，仿佛压根不知道他来过。

他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去，又转向毗卢遮那佛的道场。

毗卢遮那佛，正是当年截教毗芦仙转世，论出身，与定光算一条船上的旧人。见他慌慌张张闯进来，毗卢遮那并不意外，仿佛早料到他会来。

"道兄听说了么？"定光一进门便嚷，"大唐出兵了！连下十余国，佛寺都保不住了！六翅金蝉又闭门不见，如何是好！"

毗卢遮那正闭目打坐，缓缓睁眼。

"慌什么。"

"能不慌么！"定光搓着手，"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道兄佛法高深，拿个主意啊！"

毗卢遮那沉默片刻，轻轻一叹。

"老定光，你我修了这些年，可曾看懂如今天下的大势？"

定光一愣。

"李世民承的是天命，背后是太清道祖默许的人族气运。"毗卢遮那声音低沉，"他西征，不是寻常攻城略地，是人道西进，是天道落子。你我此刻跳出去，挡的不是唐军，是天道。"

定光张了张嘴："那就眼睁睁看着？"

毗卢遮那重新阖目，"上面的人都没动，你我这些佛，凭什么动？擅动因果，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只有一个字。"

"等。"

定光怔在当场，半晌，颓然坐回蒲团，冷汗涔涔。

"观望……只能观望了么……"

毗卢遮那不再言语。

佛殿之外，隐隐有龙吟般的军阵之声，自东方滚滚而来。

古刹深处，暮鼓晨钟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

佛门这盘棋，执子的人还没落子，满盘棋子，已先自慌了。

大唐西征军的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这一日，先锋大军行至一处大泽，忽闻泽中水响如雷。

浪头分开，一道道龙影破水而出，金鳞耀日，须角峥嵘。为首龙子捧上龙纹玉牒，高声通名——奉东海龙王法旨，点龙兵三千、水族一万，随军西征，听候人皇调遣。

先锋大将又惊又喜，连忙出营相接，三军欢腾。

龙族肯来，不是没有缘由的。

自上古，龙族便与人族共存。洪荒万族之中，唯独龙，是人族世代供奉的图腾。

人族自称龙的传人，人皇坐龙椅，穿龙袍，打龙旗，号真龙天子。逢年过节祭龙王，大旱求雨拜龙族，这份香火情，从上古绵延至今，刻进了骨头。

如今人皇西征，人道当兴，龙族起兵相随，名为助战，实为践约——践人龙两族共存共荣的上古之约。名正言顺。

有了龙族相助，唐军更是势不可当。江河湖海龙兵开路，粮秣顺流千里；据水而守的城邦，龙族一个翻江倒海，守军便先软了半截。西征路上，降表如雪片飞入中军。

消息传上天庭，凌霄殿上，太白金星捧拂尘小心奏报。

"陛下，龙族出兵，随唐军西征了。"

满殿仙官齐齐一静。龙族听调不听宣，公然以一族之兵掺和人间征伐，还是头一遭。众仙官目光悄悄往金台上瞟。

昊天批阅奏表的手，顿都没顿。

"知道了。"

太白迟疑："陛下，是否下道旨意，过问过问？"

昊天搁笔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愚钝弟子的无奈。

"过问？太白，你告诉朕，拿什么去过问？"

太白一怔。

昊天道："龙族，不归天庭管辖。"

"龙汉大劫后，龙族虽伤了元气，可洪荒四海、江淮河泽，哪一处没有龙的血脉？天庭行云布雨，还要借重四海龙王。名义上他们称朕一声陛下，骨子里，自成一统。"

"何况，钟山那位老龙，还在。"

钟山之神，烛龙老祖。睁眼为昼，闭目为夜，从上古活到如今，一身修为，早已是混元大罗金仙。

他不立朝，不上表，不朝昊天，不礼三清，亿万年来只在钟山深处蜷着，像一条蛰伏的太古山脉。可谁都知道，那才是龙族真正的根。

"烛龙老祖，连朕这个天帝也不放在眼里。"昊天淡淡道，"朕下旨管他的子孙？他肯接，旨意是旨意；他不肯接，朕的旨意，连钟山一片龙鳞都不如。"

太白后背微汗："老臣糊涂。"

"你是没看透。"昊天重新落座，"龙族助唐，助的不是李世民，是人道，是天道。顺势而为，朕为何要拦？拦得住吗？"

"朕说过，看戏就是。这台上，越来越热闹了。"

昊天垂眸看表，再不发一言。

人间西方，龙旗与龙影交相辉映，大唐铁骑在前，三千龙兵在后，一路向西，势如奔雷。

钟山深处，那条太古老龙蜷伏的身影，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不下场，可只要他还在钟山喘一口气，这洪荒天地，便谁也不敢小觑了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