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通天婉拒，道主级湮灭兽盯上了

联盟的命令传下去，办事很快。

几名使者携了重礼，循着战报上的方位，在北域一处处兽潮边缘找了七日，终于在一片残破的小界上，寻到了通天。

彼时他刚杀退一群湮灭兽。

青袍上尽是血，有兽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盘膝坐在残界的断壁上，横剑于膝，正闭着眼调息，脚边横七竖八，堆满了湮灭兽溃散后留下的残痕。察觉到有人近前，他眼也没睁。

“北域联盟使者，奉三位至尊之命，求见通天道友。”来人停在界外，声音放得恭敬，不敢踏近。

通天这才睁眼。

使者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近月兽潮紧，北域数得上的高手，几乎都接过联盟的帖子，同行的使者一拨接一拨，而通天这一份，是三位至尊亲口点名要送的。他定了定神，将三至尊的意思道明：联盟久闻道友好生了得，一剑之威，越境斩兽，北域上下无不钦佩。眼下兽潮横行，正是用人之际，三位至尊愿虚席以待，礼请道友入盟，共守北域，名位、供奉，都好商量。

话说得客气，分量也给得足。

三至尊是何许人？道尊。能得他们开口相邀，整个北域不知多少神魔求都求不来。使者说完，捧着礼，静等通天点头。在他看来，一个孤身散修，能背靠联盟，有三位道尊撑腰，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前程。

通天听完，沉默了几息。

他站起身，提起剑，先冲联盟重地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三位至尊的好意，通天谢过。”

使者刚要露出笑，便听他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恕我不能应。”

使者一愣：“道友……这是为何？”

通天提剑下了断壁，脚步没停，声音平平。

“我来北域，不是求靠山的。”

他本就是来历练的。

北域是最凶的地方，兽最多，剑下的生死也最快，他要的，正是这一处。一身九转玄功，一路极致剑道，关起门来练到死，也不过是纸上的功夫。他要的，是混沌海里实打实的厮杀，是湮灭兽扑到眼前的那一口凶气，是在生死边缘把剑磨得更快、把道逼得更高。这种事，独来独往最好；一旦加入势力，反倒束手束脚——要守联盟的界，要听调遣的令，要顾阵营的脸面，剑，就不纯粹了。

“我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通天回过头，看了使者一眼，“今日不入北域联盟，往后，也不会入旁的什么盟、什么会。”

话说到这一步，再劝便是不识趣了。

使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言，只得收起重礼，叹了口气，转身回联盟复命。

通天没有去看他离去的背影。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翻涌的兽潮，握紧了剑，青袍一卷，独自一人，朝混沌海更乱、更凶的深处走去。

至于三位至尊会不会因此不快，他没去想。道尊有道尊的考量，他有他的剑，两不相干。

剑是他一个人的剑，路，也是他一个人的路。

使者不敢隐瞒，回到联盟重地，把通天的话一五一十禀了上去。

连那句“今日不入北域联盟，往后也不会入旁的什么盟、什么会”，都原样带到。

重地之内，听完禀报，先是一阵安静。

旁侧有联盟的高层皱了眉。三位至尊亲口相邀，礼也备了，面子给足了，寻常人等只怕要感激涕零，这人倒好，一口回绝，没有半分转圜。有人觉得不识抬举，也有人暗暗可惜——那样一柄越境斩兽的剑，到底没能握进联盟手里。

众人等着三位至尊发话。

三位至尊坐在原处，听完禀报，谁也没有动怒。

首位那位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不必再请。”

那高层一愣，迟疑道：“至尊，就这么算了？要不要再派人……”

“不必。”

打断他的是第二位至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人家把话说得明白，你还要怎样？三番五次上门，那是请人，还是逼人？”

那人讪讪闭了嘴。

第三位至尊一直没出声，这时才缓缓开口：“人各有志。”

四个字，落地不重，却让界中众人都安静下来。

“我等立这个联盟，为的是抗兽潮、保北域，不是为了把天下高手都捆上同一条船。”他慢慢道，“他肯入盟，是联盟的助力；不肯入，难道就不是了？这些日子，他在北域杀的兽、挡的灾，比联盟里多少挂了名的人都多。剑在他手里，杀的是湮灭兽，这便够了。”

界中无人反驳。

首位至尊接过话头：“何况，越是天才，越是如此。”

这话不假。

寻常修士图名位，图靠山，图一个安稳修行的地界，联盟给得起，他们自然愿意来。可真正走到顶尖的那批人不这样。他们心里装着的，只有自己的那一条道——剑要怎么更快，道要怎么更高，关要怎么闯过去。名位是缰，势力是锁，捆在身上，道就走不远了。

通天若是听见相邀便受宠若惊、欣然应允，那他反倒不是那个能越境斩兽的通天了。正因为他一口回绝，不留余地，才见得这人心志之坚，剑心之纯。

这样的人，勉强不得。

强请来的人，人留得住，心留不住，出工不出力，要之何用？真逼急了，平白结下一个剑下无情的大敌，更是糊涂。三位道尊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这点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传令下去。”首位至尊挥了挥手，“通天道友在北域行走，联盟各处不得刁难，也不必再去招揽。他既在北域杀兽，便是与我等同道，善眼看顾便是。”

“入不入盟，随他。”

命令传下，这桩招揽之事，便就此揭过，再无人提。

北域依旧是那个北域，兽潮一日凶过一日。

而混沌海的某处，那青袍仗剑的身影，仍在兽群之中独行，出剑，收剑，再往前走，像是从不知道，曾有一场送到面前的机缘，被自己回绝得干干净净。

通天不知道，自己杀兽杀得太狠，已经被什么东西记住了。

他只觉得这一路的兽潮，杀之不尽。

剑出，兽灭；再往前走，又是一群。他把这当成最好的磨刀石，九转玄功越转越厚，极致剑道越磨越利，一身气息在血战里节节攀升，比闭门苦修百年还要管用。

死在他剑下的湮灭兽，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同境界的湮灭兽，来一头斩一头，来两头斩一双；便是比他高出半线的凶兽，一个不慎，也被他越境斩于剑下。

兽群没有灵智，却有本能。

死的同类多了，那片海域便成了兽群的禁地，寻常湮灭兽远远嗅到那道剑意，便绕着走。可兽群绕得开，有东西，却绕不开。

混沌海深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头道主级的湮灭兽。

它在深海沉了不知多少万年，吞噬过的大世界连它自己都数不清，身躯大到横亘在海底，像一条绵延的黑色山脉。

近段时日，它“听”到了一个名字。

兽不会说话，可高阶湮灭兽之间，自有一套传递凶信的本能。起初它并不在意，这样的画面近来太多。可道人剑下的伤亡一日重过一日，叠得多了，它终于正眼去看。一幅幅画面顺着海水、顺着吞噬，沉到深海，落进它脑海里：青袍的道人，雪亮的一剑，成群的同类在剑下化作飞灰，同境的凶兽连逃都逃不掉。

那道人身上的气息，不过混元无极金仙。

可死在他手里的，有同境的，甚至有越境的。

巨兽的意识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它吞噬过太多神魔，分得清轻重。寻常的混元无极金仙，在它眼里与蝼蚁无异，一尾便能扫死一片。可这种同级无敌、还能越境杀敌的，不一样。

这种东西，最可怕的不是眼下有多强，是他还在长。

他在兽潮里杀，在厮杀里突破，剑下死的兽越多，剑便越快，道便越稳。今日他斩得了同境，明日或许就斩得了道主；今日他还隔着一线，等那一线跨过去，便是它亲自出手，也未必压得住了。

巨兽缓缓挪动身躯，海底混沌随之轰鸣。

杀了他。

趁他还没成长起来，趁他孤身一人，背后没有联盟，也没有道尊——趁早，除掉。

兽不懂惜才，也不讲公道，只认一个理：会威胁到自己的东西，就要在它长成之前，一口吞掉。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压不下去。它没有声张，只把一缕阴冷到极点的神念，悄悄附在一拨拨出海的兽群身上，越过重重混沌，远远缀住那道青袍的身影，一寸寸感知着他的修为、他的剑路，以及他落单的时机。

它有的是耐心。

混沌海另一头，通天浑然不觉。

他正从一头湮灭兽的尸骸中拔出剑，甩去剑上的黑血，抬眼望向更深处的兽潮，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点越战越亮的锋芒。

他主动朝着最凶处走去。

深海之中，那双眼睛，也静静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