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巅峰一剑！弹指被破！

通天没有留手。

从决定出剑的那一刻起，他便把一身修为尽数点燃，再无半分保留。

九转玄功疯狂运转，一转接着一转，连转九次，沉到了从未有过的极处。他的肉身一寸寸鼓起、拔高，青筋盘结如老龙，力之大道被催动到了极致——这是最上等的炼体法门，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一力可破万法，一力可降十会。浑厚到极点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奔涌、咆哮，几乎要把这具身躯撑裂。

与此同时，那股力没有半分外泄，尽数灌进了掌中剑。

力是锤，剑是刃。

力之大道的雄浑，与极致剑道的锋锐，在他体内、在剑锋之上，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融作一处。力为剑之骨，剑为力之锋，浑厚的力量被剑意压成细细的一点，那一点之中，藏着能劈开混沌、斩断法则的恐怖锋芒。

通天双目圆睁，须发皆张，一剑斩落。

这一剑，是他修道至今的巅峰一剑。

剑光所过之处，浓稠的混沌被齐齐剖开，露出后方翻涌的黑暗；连天地间的法则都被逼得退避、断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极致的攻击力凝成一道横贯万里的雪亮剑痕，朝着那道人形湮灭兽，当头劈下。

面对这一剑，人形湮灭兽只是抬起眼。

不屑一顾。

在它看来，这一剑确实漂亮，也确实够狠，放在同境之中，足以横扫一切。可剑再利，利得破道主的境界么？蝼蚁鼓起全身力气的一击，落在人眼里，仍旧只是蝼蚁。

它甚至没有抬手。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只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随即，它周身缭绕的湮灭之气，缓缓向外，铺开了一线。

湮灭大道。

那是它与生俱来的本源大道，是万物的终点，是“有”的尽头——不斩肉身，不毁法宝，只让一切存在过的东西，归于从未存在。

一线黑暗无声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通天那巅峰一剑斩进黑暗里，像一团雪投进滚水，像一簇火落进深渊，前一瞬还亮得刺眼，下一瞬，光芒便成片成片地熄灭。

剑势在消。

剑意在散。

力之大道灌进去的那股无匹巨力，连同极致剑道凝成的锋芒，被那片黑暗一层层剥开、吞没、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十成神通，不过瞬息，便被湮灭了大半。

“怎么可能——”

通天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一剑之间的联系，正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咬断、抹去，仿佛那倾尽全身修为的一剑，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世上。剩下来的小半剑光歪歪斜斜落在人形湮灭兽身前，连它周身缭绕的黑气都没能斩透，便也跟着无声无息地散了。

海面重新安静下来。

通天悬在半空，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全力一击，连对方的皮都没碰到。

那道人形湮灭兽立在黑暗深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注定要被捏死的虫。

碾碎那一剑，人形湮灭兽甚至没有换神色。

它抬起手，随随便便，朝前一按。

没有名目，也没有征兆，只是一道湮灭神通信手挥出。可就是这随手一击，落在通天身上，却比先前那一线黑暗更加恐怖。他仓促间横剑去挡，护体的剑光、残余的剑意、九转玄功撑起的护身罡气，在那只手面前像纸糊的一般，一层层碎裂、崩散，被尽数摧毁。

在道主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剑，快不过人家一个念头。通天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倒射出去，撞碎了身后数片混沌。

他还没稳住身形，那道人形湮灭兽已经抬起了手。

五指，缓缓握成爪。

“既然不肯做狗——”它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起伏，“那就，连皮带骨，化作本座的养分。”

黑爪凌空扣下。

五道漆黑的爪痕撕裂混沌，将通天周身的空间彻底锁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爪影未至，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已先一步罩落，像一张无形的大嘴，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吸进去。

抽取本源。

这是湮灭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到了道主境，被它施展开来，更是霸道得令人绝望。通天只觉周身的气血、法力、修为，乃至那一点温养了无数岁月的本命道韵，都在顺着周身毛孔，不受控制地向外飞泻，化作丝丝缕缕的光流，朝着那只黑爪涌去。

“呃——”

通天双目赤红，死死咬住牙。

他不肯认命。

九转玄功在体内疯狂转动，一转一沉，九次之后，整个人如同一座沉进海底的神山，任凭那吸力如何拉扯，兀自岿然不动；极致剑道的剑意被他尽数收回体内，化作一口护持神魂的剑匣，死死锁住那一点本源；力之大道更是被催到极限，双脚在虚空中踏出深深的裂痕，要把自己钉在这片天地之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要以精血催动最后的力气，剑光才亮起，便被那吞噬之力硬生生按了回去。他又反手一剑，斩向那道连着黑爪的吞噬之力。

剑光落下，那股吸力只微微一顿。

收效甚微。

境界的鸿沟，不是一腔悍勇就能填平的。道主境的湮灭大道一层层渗进来，九转玄功的护身光罩被磨得越来越薄，剑匣震颤，连力之大道沉下的根脚，都在一寸寸松动、拔起。

通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仍在流失。

一丝，又一丝。

那是他苦修无数岁月的根基，是他证道的本钱，到了这一步，却像开了闸的水，怎么也堵不住。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青袍空荡荡地贴在身上，握剑的手第一次使不上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黑爪越收越紧。

人形湮灭兽静静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挣扎，不急，不躁，也没有半分意外。

通天单膝跪了下去，又凭着一口气，硬生生撑着剑，重新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满嘴是血，眼里的光却没有灭。

黑爪高悬，吞噬之力一刻不停。

人形湮灭兽看着在爪下支撑的通天，像看够了一场戏，再度开口。它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以为，不投靠本座，本座便没有办法了？”

通天抬眼，满嘴是血，没有答话。

“你们这些神魔，总把宁死不降挂在嘴边，以为一死便能护住什么。”人形湮灭兽缓缓摇头，黑爪微微收紧，通天身上涌出的本源光流便又粗壮了一分，“愚蠢。本座要的，从来就不是你这个人。”

“是你的本源。”

它盯着通天，像在拆解一件器物。

“你那一身剑道，你那力之大道，还有九转玄功的道韵，都刻在本源里。”它道，“待本座将它完整取出，另寻一具强横躯壳，把你的本源灌进去——你猜，会怎样？”

通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会再有一个‘通天’。”

人形湮灭兽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近乎玩味的意味。

“他有你的剑道，有你的力，有你苦修无数岁月的一切，唯独没有你这副硬骨头。”它淡淡道，“本座让他杀谁，他便杀谁；本座让他吞哪方世界，他便吞哪方世界。复刻得出你七八成的实力，又比你听话——你说，这样的一条狗，是不是比活着的你，更称本座的心意？”

复刻。

七八成。

通天浑身的血，几乎凉透。

死，他不怕。从踏入北域起，他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有这样一种下场——本源被生生抽走，填进一具不知所谓的躯壳里，顶着他通天的名号，握着他通天的剑，去替一头畜生猎杀神魔、吞噬世界。

那比死，更让他作呕。

“你敢——！”

通天双目尽赤，发出一声低吼。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周身熄灭的剑意陡然再度亮起，九转玄功拼着本源受损也要逆冲而上，力之大道沉喝一声，整个人如疯魔一般，朝着那只黑爪疯狂斩出一剑又一剑。他要斩断那股吸力，哪怕道基崩碎，也不让本源落进这畜生手里。

剑光照亮了深海。

人形湮灭兽看着这困兽之斗，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五指轻轻一握。

“蚍蜉撼树。”

湮灭大道无声压下。

通天斩出的剑光再度成片熄灭，逆冲的玄功被强行按回，刚亮起的那点气势，转眼便被黑暗吞没。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身子猛地一弓，又一大口本源夹杂着鲜血喷薄而出，被黑爪鲸吞殆尽。

“挣扎是无用的。”人形湮灭兽收回目光，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定好的事，“你投不投靠，肯不肯低头，都无关紧要。”

“你活着，本座取你的本源。”

“你死了，本座照样取。”

“从被本座盯上的那一刻起，你的死活，便由不得你了。”

通天悬在黑暗里，气息奄奄，握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翻涌的黑气，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人脸，眼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烧到极致的恨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