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杯水车薪，闯万宝塔

换宝殿里，宝物的宝气比外间更浓。这殿是万宝界兑换的总枢，架子上摆的、匣里收的，件件明码标着贡献点。穷些的炼师进来，只敢隔着架子远远张望。

一架子一架子，分门别类，天材地宝在匣中隐隐放光。负责人见进来个毛脸猴，也不意外，客客气气地迎上前。

“上神要兑什么？”

“兑材料。”

孙悟空也不啰嗦，把早就在心里列好的单子，一口气报了出来——升级金箍棒所需的那十几种先天至宝材料，一宗宗，报得干脆利落。他拍着胸脯，把料一样样报出来，哪一样缺了，金箍棒都升不到先天至宝。报得又快又清，活像个惯家。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哪怕只能兑一两件，先拿回去，余下的再慢慢想法子。十几种料凑不齐，金箍棒就升不上去，这道理他懂。只是没料到，这一整单的价码，会高到这等地步。

负责人点点头，取过玉牌。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什么样的兑宝客没见过，并不催，只低头一桩一桩核价。殿里一时只有算盘般的噼啪声，夹杂着负责人翻看簿册的动静。孙悟空负手立在一旁，心里还打着小算盘：哪怕十万点只够兑一两件，先拿一件是一件。

不多时，负责人抬起头，报出了总数。

“上神所要的这十几宗材料，库里倒都有。”

他顿了顿。

“合计下来——需贡献点，数百万。”

数百万。

这四个字一落地，孙悟空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气，僵住了。

他下意识摸出怀里的玉牌。牌面上，金灿灿地浮着一个数：十万。

十万。

数百万。

差着多少倍？猴子在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扒拉完，脸腾地就热了。他先前还自我宽解，说先兑一两件是一件；这会儿看清价码才明白，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轻易了——这哪里是差一点，是差着几十倍。他把这十万点砸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响。别说凑齐十几种，怕是连其中最次的那一宗，都要掂量半天。

方才他报单子时，报得何等气吞山河。

这会儿，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这毛脸本就比旁人显眼，一红起来，更是遮都遮不住。手不知往哪儿放，脚不知往哪儿挪，只恨不得脚下当即裂开一道缝，叫这毛脸猴钻进去躲一躲。

负责人捧着簿册，莫名其妙地瞧着这上神忽然僵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负责人还在那儿捧着簿册等他示下，他却支支吾吾，半个字也蹦不出来。早知这一单子要数百万，他说什么也不会这般理直气壮地报出口。如今倒好，脸是丢在这换宝殿里了。猴子攥着那块只值十万点的玉牌，只觉得这换宝殿的地，烫脚。

那负责人也是个厚道人。

他瞧着这毛脸猴捧着玉牌、脸红脖子粗地僵在那儿，非但没有半分挖苦，反倒和颜悦色地开了口。在这换宝殿当差，眼高于顶的贵客见得多了；像这毛脸猴一般，张口先天至宝、囊中却只十万点的，他倒头一回见。可他涵养好，半句风凉话也无。

“上神也不必为这点贡献的事发愁。”

“哦？”孙悟空勉强把脸从脚面上抬起来。

“上神若缺贡献点，”负责人含笑建议，“不妨去闯一闯这万宝塔。”

“闯塔？”

“正是。”

负责人点点头，把这万宝塔的门道，细细说与他听。

这万宝塔，整整九百九十九层。塔中每一层，都设了试炼，或考炼宝，或考手段，过关者，塔灵自会记下层数，发放对应的贡献点。这规矩立了不知多少万年，凭本事取分，童叟无欺。

寻常人进来，献心得、换材料，走的是底下这几层的门面。可这塔真正的去处，是一层一层往上闯——每闯过一层，便可从塔中领一笔贡献点。闯得过，便是你的；闯不过，退下来，也没人怪你。

而这赏赐，厚薄不均。

闯过第一层，贡献点寥寥；越往上，每层给的便越厚。头几层，不过是给新人尝个甜头；越往高，守关的越是厉害，赏赐也越叫人眼红。多少大能穷其一生，也不过爬到数百层，便在那里取不尽用不完。

“以小神看，”负责人笑吟吟地道，“上神年纪轻轻，便把炼宝之道修到青级，一身本事，自不必说。若肯去闯这塔，运气好些，闯得高些——”

他拖长了声音。

“说不得，要不了多久，那数百万贡献点，上神便凑齐了。这猴头若真有通天手段，数百万不过是袋中取物。”

这话，像一道光，一下照进了孙悟空正发愁的脑子里。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这一身本事，本就是一刀一枪、硬碰硬打熬出来的。论献心得、攒家底，他或许还嫩；可论闯塔过关、一路硬闯，那他可就来精神了。他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当年大闹天宫，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如今听说有座九百九十九层的塔，过一层便有贡献点，这比守着炉子干等，对他的胃口多了。什么九百九十九层，在这只石猴听来，不是难关，是九百九十九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贡献点。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第一层该怎么过，第一笔贡献点到手，先兑哪宗料。一想到这，那点刚丢尽的脸，也算值了。

孙悟空原本那张涨红的脸，这会儿，眼睛越睁越亮。

“嘿嘿。”

他把玉牌往怀里一拍，咧嘴笑了。他把棒子往肩上一扛，先前那点窘迫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一身摩拳擦掌的劲头。

“多谢老仙指点。这塔，俺老孙闯定了。”

说干就干，他这就转身往塔门的方向去，脚步轻快得很。

说闯就闯。

孙悟空寻到万宝塔的闯关入口，早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着他登了塔。前几层的入口就在塔内一侧。塔内人声鼎沸，不少修士和他一样，正排队登层；有的刚从上面灰头土脸下来，有的摩拳擦掌准备往上闯。工作人员指了路，又叮嘱了几句试炼的规矩，便由他自己进去。

第一层，果然简单。

殿中没有刀光剑影，只立着一方试炼石台。石后坐着监考的塔灵，问的全是炼宝一道的入门根基：如何辨料性，如何控火候，宝成一瞬又该收多少温，玄奥纹路当从何处起笔……

那塔灵问得慢条斯理，从选料的眼色问到淬火的先后，全是炼宝学徒张口就来的东西。孙悟空答得闲闲散散，连气都没喘一口。

这些问题落到别人头上，兴许还要搜肠刮肚；落到他这儿，简直像是问他怎么把铁棒耍开。

他张口就答，对答如流。

塔灵点头，第一层，过了。头一层于他，实在算不得试炼，倒像是走个过场。他甚至还嫌这塔灵问得太温吞。

第二层，便加了码。

题目深了一层，不再是死记硬背的入门话，而是要他当众炼一炉小物件，火候、手法、成宝的品次，样样都考。孙悟空手底下有真功夫，一炉下来，有惊无险，过。

第三层，继续加码。

要他同时顾两炉，辨两味相克的料，再在极短的时辰里收一件雏形。越往上，题里的绊子越多：有时要他在三味假料里挑出真料，有时要他在一炉将坏的宝里救回三成。节奏紧了，容错低了。孙悟空额角见了汗，却还是稳扎稳打，一关一关，闯了下来。

就这么，一层加一层，他连闯十层。

待到第十层的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塔灵当场盘点，把前十层累计发放的贡献点，一笔笔算给了他看。

拢共——一万点上下。

孙悟空捧着玉牌，看着那个刚跳出来的数，咂了咂嘴。

怪不得负责人说，头几层不过是给新人尝个甜头。这前十层闯得他满头是汗，听着风光，合起来才挣一万点。他玉牌里那十万点，还是方才献心得评青级得来的。

照这个攒法，要攒够那几百万，光在前几十层打转，怕是攒到猴年马月。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明白：十万加一万，离那数百万，仍旧差着十万八千里。可他不急——这塔既开了头，他便没打算在低层停下。

“得往高了闯。”

孙悟空把玉牌一收，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塔他越闯越上瘾。前十层尚且如此，那再往上，考题必更难，守关的必更厉害，而每一层给的贡献点，也必更厚。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扛着棒子，转身便往第十一层的入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后头的，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