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湮灭兽的潜伏计划

万宝界，一处僻静的洞府。

洞府里再没有半点声息。

一位大罗金仙境界的炼宝宗师，倒在自己的丹炉旁，神魂俱灭，气息全无。他双目圆睁，像是临死前，都没能看清凶手的模样。那宗师一身大罗金仙的修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湮灭之力化去了神魂，只剩一具皮囊。

洞府深处，立着一个青衣修士。

他生得平平无奇，与万宝界寻常的炼师并无二致。可若有真正的高人在此，便会发现，这具人形躯壳之下，没有半点生人的气息，只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湮灭之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这是一头道主境的湮灭兽。

它化形为修士，潜伏进万宝界，专为刺探炼宝一道而来。它杀这宗师，不为夺宝，不为结怨，只为他脑子里那一身炼宝的记忆。在它看来，要坏万宝界的事，先得弄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青衣修士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灰黑色的光。那光里，沉浮着几段破碎的记忆——正是他从那死去的炼宝宗师识海中，硬生生夺来的。

它不懂炼宝。

可它修的是湮灭大道，最擅长的，便是吞噬、模拟、复刻。

它指尖那缕湮灭之力，缓缓探入那几段记忆，将其中关于炼宝的法门、心得、火诀，一点一点地拆解、临摹、模拟。它要亲手试一试，这万宝界安身立命的炼宝之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试之下，它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可真正模拟进去，它才发现——

这炼宝之道，博大精深。

辨料、起火、引灵、成纹、养器……一层扣着一层，每一步都暗含天道至理，精微处，竟比它修持的湮灭大道，还要繁复、还要缜密。它以湮灭之力模拟，能模出其形，却始终模不到那一缕“活”的神韵。它越是模拟，越觉得这条大道深不见底。怪不得万宝界能凭这一道立足，与它湮灭兽一族周旋。这等手艺，绝非等闲。

它难得地，生出几分忌惮。

就在这时，它探入记忆深处的湮灭之力，忽然触到了几样东西。

那是这炼宝宗师，曾经在万宝道宫附近听来的只言片语——

北域联盟，托万宝界界主万宝道君，炼制一件混沌至宝。

而那件至宝，专为克制湮灭之力而生。

青衣修士的动作，骤然一滞。

它将那几段记忆翻来覆去地品鉴、推演，越推，脸色越沉。

它终于明白了。

万宝道君，那个它此前从未放在眼里的“炼宝之人”，竟真的在炼一件，能够在根本上压制、甚至湮灭湮灭大道的混沌至宝。那至宝一旦出世，湮灭兽修持的湮灭之力，在它面前便要被死死压制。到时候，莫说北域，整个混沌海的湮灭兽，都要被那件东西逼入绝境。

青衣修士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凝重。

一旦让他炼成——

那可就，糟糕了。

青衣修士站在洞府中，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里，翻涌着灰黑色的光。

既然那至宝还未炼成，那么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在它出世之前，把炼制它的人，连同那未成形的胎，一并毁掉。

它甚至已经想好了动手的模样：趁着夜色潜入道宫，一道湮灭之力先封了那丹炉，再趁乱取了道君性命。炼宝之人斗法，最是依赖事先布好的阵仗，只要让他来不及开炉、来不及布阵，便十拿九稳。它下意识地，便要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往万宝道宫去。

可刚迈出半步，它又停住了。

它在心里掂量。

万宝道君，名头虽大，说到底，是个炼宝的。他那一身本事，十成里有九成在炉鼎火诀上，论杀伐斗战，未必是它的对手。

以它道主境的实力，真要动手——

对付一个万宝道君，倒也不难。

趁那至宝未成，骤然发难，杀道君、毁母料、散阵纹，一气呵成，便能将北域联盟这桩谋划，掐死在襁褓里。

这念头一起，它眼底的杀意，便浓了几分。

可紧接着，另一层顾虑，又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它如今是在万宝界，不是在混沌海，不是在北域。

北域联盟既然肯把这等关乎一族存亡的大事，托付给万宝界，又岂会不留后手？它在北域潜伏多年，最清楚北域联盟那帮人的手段。三大至尊看似只坐镇一方，实则在混沌海各处布下了密密麻麻的耳目，但凡有风吹草动，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万宝界替他们炼这等至宝，明里暗里，不知埋了多少钉子。

这万宝界里，必然有北域联盟的眼线。

说不定，便隐在来来往往的炼师之中，暗中盯着万宝道宫，护着那桩委托。它这头道主境的湮灭兽，一旦按捺不住，在万宝界当众出手，杀了万宝道君，那动静，根本瞒不住。

眼线传讯，顷刻之间，便能惊动北域。

到那时，来的便不是什么寻常高手。

北域联盟三大至尊，三大道尊，随便来一个——

它都得掂量掂量。

道主与道尊，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可这一个境界，便是天堑。它这道主，在同阶里可称凶横，在道尊面前，却连一招都未必接得住。它曾远远见过一位道尊出手，那等翻覆天地、言出法随的威势，至今想起来，还让它湮灭之力深处，泛起一丝本能的战栗。真被逼到那一步，连逃进混沌海都未必来得及。

它可没有半点自信，能从一位道尊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为了杀一个炼宝的，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值。

青衣修士缓缓收回了那半步。

眼底的杀意，被它一寸一寸地，重新压了下去。

硬闯，不行。它需要一个不惊动眼线、不引来道尊的法子，或者，把这桩天大的消息，尽快传回族群，让更高的存在来定夺。

它望着洞府外那片宝光流转的天地，化作一张人面，却没有半分人的温度。

这桩事，得从长计议。

青衣修士在那具皮囊里，沉默了许久。

硬闯不行，道尊惹不起。

那就换一条路。

明刀明枪杀不进万宝道宫，它便隐下来，藏进这片地界里，慢慢图之。

它很快有了主意。

第一步，先在万宝界，寻一个炼宝宗门落脚。

它如今化着人形，又从那死去的炼宝宗师识海里，夺来了一整套炼宝的记忆与门道。那死去宗师的身份、来历、所学，乃至他在万宝界的故人往来，都在它夺来的记忆里。它甚至可以顶替这宗师的名号，或是借他的门路，顺理成章地叩开某个宗门的大门，谁也不会起疑。有了这些，再加上它以湮灭之力模拟出来的炼宝手段，要混进一个宗门，做个寻常炼师，简直易如反掌。

不必挑那些最顶尖、最惹眼的大宗门。

那种地方门规森严，来历查得紧，反倒容易露馅。

它要选的，是一个不大不小、人多眼杂、又多少能跟万宝道宫搭上些边的宗门。混进去，得了名分，便算在万宝界有了个堂堂正正的来历。往后行走、打探、靠近万宝道宫，都有了一层遮掩。

进了宗门，便不着急。

它要的是慢。

慢慢看，慢慢听，慢慢摸清那混沌至宝的炼制究竟到了哪一步、万宝道宫的防备究竟有几分、北域联盟的眼线又埋在何处。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湮灭兽一族寿元悠长，为了一桩谋划，蛰伏个千年万载，也不算什么。它要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万宝界修士，连说话、炼宝、待人接物，都挑不出半点破绽。等把这一切都看明白了，再寻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时机，一击中的。

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而在这慢慢筹划的间隙，它还顺手要做另一件事。

它要控制、策反一些修士。

万宝界炼宝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有那道心不坚的，有那贪生怕死的，有那被贪欲迷了眼的。这些人，便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它尤其中意那些宗门里边缘的、被人欺压的、心怀怨怼的弟子。这样的人，一点小恩小惠，一缕湮灭之力，便能轻易勾出他们心底的黑暗，心甘情愿地替它卖命。

它修的湮灭之力，本就有侵蚀、吞噬、惑心之能。趁人不备，暗中种下一缕，便能叫人不知不觉地，受它摆布；再不然，便以利害相诱、以把柄相胁，把人一点点策反过来。

这些被它捏在掌心的修士，便成了它埋在万宝界的暗桩。

有的，替它打探消息；有的，替它传递音讯；有的，或许在将来那一天，能替它挡住致命的一击。

它要在这宝光璀璨的万宝界，借着一个宗门的皮，悄无声息地，织一张只属于它的暗网。

它不怕慢，越慢，越安全。

待这张网织成之时——

万宝道君，混沌至宝，乃至北域联盟的算计，都将落进它的眼里。

青衣修士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死去的炼宝宗师，转身没入了洞府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