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万宝道君的关注
多宝背靠着墙，优哉游哉地等。
等了一会儿，他心里忽然又冒出个念头，便又凑到塔灵跟前，笑眯眯地问。
“上灵，小的再请教一句。”
“方才你让我看了旁人的进度——那是不是说，旁人也能瞧着我的进度？”
这才是他真正挂心的。
他能看别人，别人自然也可能看他。他若混在人堆里出去，最怕的就是有哪个懂行的，当场拿查进度的手段一照，便照出他这三百九十九层的底细。到时候，他低头缩肩装得再像，也是白搭。要是他这三百九十九层的底细，明晃晃地挂在那儿，任谁都能查到，那他还藏个什么劲儿？
塔灵听了，却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这查进度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塔灵慢悠悠道，“并不是说，凡是进了塔的，都能去看旁人闯到了第几层。这事儿嘛——看情况。”
多宝眨了眨眼：“怎么个看法？”
“比方说，”塔灵解释，“一些真正的大能，修为到了，炼宝一道也登堂入室，万宝塔自然要给几分薄面，许他几分查看的便利。再有那等天资卓绝、一眼便看得出是块璞玉的，本灵也乐得破例，给他些特权。”
塔灵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几分规矩：“这万宝塔认的，是真本事。你有真东西，塔便高看你一眼，给你方便；你没那个本事，便是塞再多的好处，也休想让它为你开一道方便之门。”
说到这儿，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至于那些庸人——”
“在塔里头折腾半天，连一百层都过不了的，自己那一摊子都还没整明白，哪有资格去看别人？”
塔灵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多宝听着，先是一怔，随即，心里那点最后的顾虑，也落了地。
合着，这查进度的本事，是大能和天资之辈的特权。
塔外那群吵吵嚷嚷、等着抱大腿的修士，大多连一百层都摸不到——在塔灵眼里，都是没资格的“庸人”。他们想看他多宝的底细？还真看不着。这就更稳了。他原先只想着混人堆，如今才知道，塔外那些人连查他的资格都没有，他这三百九十九层，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一团看不见的雾。
多宝转念一想，又品出点别的滋味来。
塔灵方才说，能看旁人进度的，要么是大能，要么是有天资的。
而它，却痛痛快快地给他多宝开了这面光幕——
这岂不是说，在塔灵眼里，他这个“太乙金仙”的小胖子，已经被归到了“大能、有天资”的那一档里？
多宝心里偷着乐，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憨笑，还朝塔灵拱了拱手。
“多谢上灵，小的明白了。”
他这一路藏拙，处处小心，没想到在这塔灵跟前，反倒被当成了贵客。他这一身混元大罗金仙的本事，被人当成了“天资”，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又坐回原处。
万宝界的最深处，有一座万宝道宫。
这里，是万宝界界主，万宝道君的清修之所。
道宫之内，宝光流转，气象万千。万宝道宫不立香炉，不设仪仗，四壁悬着的，皆是一件件自混沌中炼出的至宝，宝光内敛，看得人不敢逼视。寻常炼师穷其一生，连这宫门都摸不到。一位道者踞坐高台，身披玄色道袍，气息深不可测，正是执掌万宝界的万宝道君。
他的跟前，立着一个生灵。
那生灵的模样，竟与万宝塔中的塔灵，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息，只是较之塔灵，更为凝实、更为本源。万宝塔里的塔灵，不过是它投在塔中的一道分灵罢了。万宝塔九百九十九关，每一桩考核、每一道亮光，都在它的感应之中。塔灵在塔中遇到的人、答的题，它在这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那生灵正抬手凝出一面光幕，呈到道君面前。
光幕之中，映出的，正是多宝在万宝塔里的一举一动。
三百九十九层，多宝背靠着墙，优哉游哉地坐着，一会儿凑过去跟塔灵讨价还价，一会儿眯着眼瞧那光幕里旁人的进度，那副圆胖、慵懒、又处处透着古怪的模样，分毫毕现。多宝问那查进度的特权、又盘算着如何混在人堆里出门，那些自以为精明的小动作，落在道君眼里，全被这面光幕收了个干净。
“哦？”
万宝道君看着光幕里那胖童子，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可这胖童子，却让他多看了几眼。
那一路闯到三百九十九层的答案，他都看了——不按常理，别辟蹊径，看似随意，却每每妙到毫巅，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底蕴。
“这等炼宝的造诣，可不是一个童子能有的。”
道君淡淡开口，目光却像穿透了光幕，直落在多宝身上。
“至于他这境界——”
他轻轻一哂。
“太乙金仙？”
“不过是层假壳罢了。”
道君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看穿了多宝那身刻意压着的伪装。这胖童子的底细，根本不是什么太乙金仙，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混元大罗金仙。那点收敛的手段，骗得过塔灵、骗得过塔外众人，却骗不过他这位万宝界之主。
可看出了这个，道君却没有深究的意思。
他连多宝姓甚名谁、是何根脚、为何要隐在一个女修身边装童子，都没有去问。
他只在乎一样东西。
“他这一身根脚，是他自己的事，与本君无关。”
万宝道君望着光幕，缓缓道。他执掌万宝界，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修为高低、出身贵贱。境界高而无爱才之心的，他见得多了；倒是那种明明有通天本事，却还肯在炼宝上较真、在大道上钻牛角尖的，最是难得。
“本君只想知道——这样一个人，在炼宝一道上，在大道之上，究竟还有没有兴趣，还肯不肯，往更高处走一走。”
境界可以伪装，来历可以隐瞒。
可炼宝与大道上的那颗心，假不了。
光幕里的多宝，仍在三百九十九层优哉游哉地等。
道宫那生灵替道君播完了这一幕，便收了光幕，顿了顿，话锋一转，问起另一件正事。
“道君。”
“北域联盟此前遣人送来的那一桩委托，不知……眼下进展如何了？”
它说的，正是北域联盟托万宝界炼制的那件混沌至宝。
混沌海北域，湮灭兽肆虐，多少世界被吞噬，连道主境的湮灭兽都屡屡现身。北域联盟三大至尊虽是道尊，能稳住阵脚，却也压不住那越来越凶的兽潮。湮灭兽修的是湮灭大道，所过之处，世界归于虚无，寻常法宝打上去，连个响都没有，便被湮灭干净。北域联盟试过无数手段，始终差了一截，这才认定，唯有一件混沌至宝，方能在根本上压住那湮灭之力。万般无奈之下，这才辗转托到万宝界，恳请道君出手。
放眼整个万宝界，乃至混沌海诸方地界，有资格、有本事炼这混沌至宝的，也只有他万宝道君一人。这副担子，北域联盟不挑别人，偏偏挑了他。
这便是那一桩委托的来由。这些日子，北域那边催问了好几回，战事不等人，他们也是真急了。
万宝道君闻言，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进展还算顺利。”
“该备的料，北域联盟这些年，陆陆续续也送来了大半；该走的火候，本君心里，也已有了章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生灵听得清楚，这不过是道君的谦辞。
“只是——”
万宝道君话锋一转。
“这一回要炼的，不是寻常的先天灵宝，也不是什么先天至宝。”
“是混沌至宝。”
“先天至宝，本君尚且要耗费年月；混沌至宝，是要在混沌未分的根底上，硬生生炼出一件能压住湮灭大道的法器来。这等东西，牵扯的是混沌本源，容不得半分取巧。”
他抬眼望向道宫深处，那里宝光隐隐，正是他闭门炼宝的所在。为了这一件东西，他已闭关多次，光是温养那混沌母料，便耗去了无数年月。每一道纹路，都要顺着混沌本身的纹理去走，错了一丝，便要重新来过。这不是在炼器，是在跟混沌本源较劲。
“急不得。”
“料要一炉一炉地养，火候要一层一层地熬，连那镇压混沌的阵纹，都得一道一道地刻全。哪一处差了半分，整件至宝便要前功尽弃。”
“这件事，非一朝一夕所能成。”
他倒不怕麻烦，只怕误了北域的事。那些湮灭兽一日凶过一日，兽潮一起，便是无数世界的生灭。这混沌至宝早一日成，北域便早一日有指望。
道君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焦急，只有一种执掌至宝者的笃定。
“你回去告诉北域联盟，让他们再宽限些时日。”
“那件东西，本君会替他们炼成。”
“只是这混沌至宝，需得等它自己，到了该出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