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一不小心出风头了

塔外，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不知是谁，先抬的头。

“你们快看！”

众人顺着那人的目光，齐刷刷仰起头——

万宝塔高耸入云的塔身，那一层一层的灯火，正自下而上，一路亮着。而在极高极高处，第三百九十九层的位置，一团明亮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那光不像寻常层数那般一闪即灭，而是稳稳地亮着，映得塔下众人的脸都泛着一层亮。那一层亮了，便意味着，有人确确实实，站在了三百九十九层之上。

三百九十九层。

亮了。

这一嗓子，把塔外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三百九十九层？！”

“我没看错吧？方才那猴子，不也才到一百九十层？”

“一百九十层，那已是大罗金仙级的炼宝大师了！这三百九十九层……这是什么来头？！”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万宝界这些年，能闯过两百层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三百层往上，早已是传说。如今三百九十九层亮了，那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万宝塔九百九十九层，在场的人，连六十层都要仰望。三百九十九层，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数字。能闯到那一层的，绝不可能是同辈中人——

必定是哪位炼宝界的大能，隐了身份，降临此地。

“是哪位前辈？”

“看这层数，怕是来历极大的老前辈，专门来万宝界游历、试塔的吧？”

一时间，塔外的修士，议论纷纷，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这些人，平日在万宝界摸爬滚打，谁不想攀一根高枝？平日里想见一位真正的炼宝大能，那是千难万难，连门都摸不着。如今倒好，一位能闯到三百九十九层的大能，就在眼前这座塔里，说不定片刻之后，便要出来。

“等前辈出来，我等定要上前拜见！”

“对对对，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若是能得前辈一句指点，那便是三生有幸！”

“指点算什么？”有人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热切，“要是能被前辈看中，收作弟子、收作门下童子……那可是一步登天，想不发达都难啊！”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已在盘算着该拿什么见面礼、行什么礼、说什么话，才能在众人里拔尖，被前辈多看一眼。有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散修，这会儿都把腰弯得低低的，生怕礼数不周。众人一边议论，一边不约而同地往塔门口聚拢，纷纷整理衣冠，挺直了腰板，个个都想在那大能出来时，头一个凑上去，露个脸。

人群外头，王蛟望着那三百九十九层的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多宝？她那个闯十层都要替他捏把汗的胖童子，怎么可能是三百九十九层的大能？她比谁都清楚，这塔里，除了多宝，再没有旁人。

孙悟空抱着胳膊，也望着那高处，抓了抓腮帮子，眼里却没多少意外，反倒透出几分了然——他这位便宜师叔，可真能藏啊。

众人正仰着头，盯着那三百九十九层的光，翘首以盼。

就在这时，塔身上，又有一团光，亮了起来。

三百层。

那三百层的光，比三百九十九层略低，却更亮堂、更显眼，像是故意在人群眼前晃。众人的议论声还没落下，这一层又亮了，把塔外的气氛，烧得更旺了。它一亮，底下顿时又起了一阵惊呼。

“三百层也亮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高手一个接一个？”

很快，有那消息灵通的，从塔门前的执事那里打听到了来由，回来一嚷嚷，众人这才恍然。

“是一位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炼宝大师！”

“听说那位大师近日云游到万宝界，一时兴起，也来闯这万宝塔。人家是真有来头的，门下弟子都有好几个，在炼宝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一听到“混元大罗金仙”六个字，人群的目光，顿时被牢牢吸了过去。那位大师的名号，一经传出来，便有不少人附和。有人说曾在某场大炼宝会上远远见过他一面，有人说自家宗门还请过他炼宝。越说越真，越说越热闹，仿佛这三百层的光，本就该是他的。

这一位，跟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百九十九层不同——他是有头有脸、有来历、有名号的真大师。三百层，对在场众人来说，已是顶了天的存在。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而然便被这位明晃晃的大师勾了去。

“难怪难怪，混元大罗金仙的大师，能到三百层，合情合理！”

“等大师出来，我等更要好好拜见。”

人群议论的重心，不知不觉就从那虚无缥缈的三百九十九层，转到了这位实实在在的三百层大师身上。

而那万宝塔中，本就还有其他小辈在闯关。今日万宝界本就热闹，塔里头各路炼师、各家童子，都趁着这股子劲儿来试手。十几层、二十几层的光，一盏接一盏，把塔下的执事忙得脚不沾地，连报数都报不过来。一层层的灯火，此起彼伏，亮了又亮，消息一道接一道地传出来，热闹得很。塔外众人的目光，被这层层叠叠的动静，晃得眼花缭乱，一会儿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

这么一来，那最高处三百九十九层的光，反倒没什么人死死盯着了。

大家都默认：今日来的高手太多，那三百九十九层，兴许也是哪位隐世的前辈，跟着这股子热闹一并来的，谁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人群外头，王蛟先前最怕的，就是众人死盯着三百九十九层，等那位“大能”出来，一看竟是她那个圆胖童子，那可就炸了锅。如今倒好，三百层有位真大师吸引火力，底下又有一群小辈搅和，谁还分得清那最高处一层是谁闯的。她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这才悄悄落了回去。

多宝那三百九十九层的动静，竟真的被这一片喧腾，轻轻巧巧地，给掩盖了过去。

三百九十九层里，多宝望着那道通往第四百层的阶梯，没有迈步。

他知道，再往上，就真藏不住了。可他也不能就这么贸然出去——万一塔外头那帮人，正死死盯着出口，等着拜见他这位“三百九十九层大能”，他一露面，这圆胖童子的身份，当场就得穿帮。

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塔灵。

“那个……上灵。”

他堆起一脸憨厚的笑，试探着问，“小的有个事儿想请教。咱这塔里头，能不能瞧见旁人闯塔的进度啊？”

塔灵闻言，略一沉吟。

“这有何难。”

它抬手一挥，半空里，便漾开一面水镜似的光幕。那光幕不大，却将九百九十九层的动静尽收其中：有的人在三十几层急得抓耳挠腮，有的人在百层上下闭目凝神，还有那位混元大罗金仙的大师，正停在三百层附近。一行行、一层层，清清楚楚，正是万宝塔内各层眼下的光景——谁在第几层苦思，谁在第几层破关，谁已收手准备出塔，一目了然。

多宝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心里那点盘算，慢慢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在心里头打起了小算盘：他一个人出去，太扎眼，准被人当成那三百九十九层的大能给团团围住。可若是掐着点儿——等塔里头有人收手、成群结队往外走的时候，他再混进去，跟在人堆里，一块儿出去呢？

人一多，眼睛便花。

尤其是那三百层的混元大罗金仙大师，一旦出来，塔外众人的目光，铁定全黏在那大师身上。到时候，他多宝缩着脖子，裹在形形色色的炼师、童子里头，跟着人流往外走，谁会多看他这圆胖童子一眼？他甚至都想好了出去的模样：低着头，缩着肩，跟在旁人身后，脚步要快、神色要平，活脱脱一个在塔里没闯出名堂、灰溜溜打道回府的小童子。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谁会疑心到他头上。

三百九十九层的动静，便会被顺理成章地，算到那位大师、或是别的什么隐世高人头上。

他这“炼宝童子”的嫌疑，也就洗得干干净净。

“妙啊。”

多宝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稳妥，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上灵，”他又冲着塔灵拱了拱手，笑眯眯道，“劳烦你替我盯着点儿。等旁人出门的工夫，也叫我一声，我跟他们一块儿走。”

塔灵有些不解。在它看来，这胖童子一身古怪，答题另辟蹊径，偏偏又对那一身本事讳莫如深。它虽猜不透缘由，却也懂得不多问。它守了这么多年塔，见过拼命想往高处闯的，还没见过闯到三百九十九层，却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混在人堆里、不被人认出来的。

可它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

多宝便往那一坐，背靠着墙，优哉游哉地，等起了出门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