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侵蚀控制，双双突破

坐妄道人听完宗主的话，不急不忙，笑着摇了摇头。

“道友这是只看其表，不知其里。”

“炼宝这一道，挑的从来不只是根骨、悟性，更不是修为高低。”

“本座看那童子，根骨平平，悟性也寻常，可他身上那股炼宝道韵，却浑然天成，不沾一丝烟火匠气。这等道韵，是天生的，旁人苦修千年也未必修得来。”

“那些世家子弟，根骨是好，悟性是高，可道韵早被世俗之法框死，看着光鲜，实则难成大器。”

“本座收徒，讲究的是缘法，看中的是那一点未被雕琢的真意。”他淡淡一笑，“璞玉蒙尘，旁人看不出来，是旁人眼力不够。本座既然看见了，便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宗主听得一愣一愣的。对方是大罗金仙，这番“道韵”“缘法”的高论，他虽听不太懂，却也不敢自认比供奉更懂炼宝。

“道友所言……果然高明。”宗主心悦诚服，连连点头，“是贫道着相了，只盯着根骨修为，竟没这等见识。”

见他被自己绕了进去，坐妄道人便摆了摆手，不再多提收徒之事。

“此事不必再议。”

“那童子一时没想明白，无妨，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他话锋一转，脸上多了几分谈兴，“今日难得遇上个同道，你我不如把收徒之事暂且搁下，好好论一论这炼宝之道？”

能和大罗金仙论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宗主当即将疑虑抛到九霄云外，兴冲冲地与之谈论。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炉鼎火候，谈到材料纹理，又论到法宝灵性。

宗主只觉得今日这位道友格外亲和，见解高妙，听得他茅塞顿开，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称呼都热络了几分。

他却不知道，就在两人谈笑论道之时，一双无形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他。

坐妄道人一边含笑应答，一边借着抬手讲道的间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一缕细若游丝的湮灭之力，无色无相，无声无息，顺着论道时气机相交的那一瞬，悄然没入了宗主的眉心。

它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潜藏在宗主的元神深处，像一粒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这手段，要的不是立竿见影，而是潜移默化。今日一丝，明日一缕，无声无息地侵蚀，待时日够了，这位一宗之主，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它捏在掌心，成为它布在宗门里最得力的棋子。

而宗主，从头到尾浑然不觉，甚至还在为这场论道心中暗喜。

也不怪他。

他毕竟只是大罗金仙，已是一方人物，可他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位与自己平辈论交的“道友”，内里竟是一位道主境的存在。

大罗金仙与道主之间，隔着的何止一道天堑。

一个大罗金仙，又怎么可能，察觉得出一个道主境的手段。

殿中茶香袅袅，论道之声不绝。

坐妄道人脸上的笑，温和依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能察的冷意。

自那以后，宗主与坐妄道人论道，便愈发频繁。

三日一聚，五日一谈，有时兴致上来，更是彻夜论道，不知疲倦。

每一次论道，那缕湮灭之力，都会借着气机相交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渗入宗主的体内，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在他的元神与本源深处，慢慢扎根。

可坐妄道人，却一点都不急着立刻掌控这宗门。

它要的，不是一个满心戒备、拼死反抗的傀儡。

它非但没有急着侵蚀，反倒在论道之间，将那湮灭之力化作一种“助力”，反过头来，替宗主梳理经脉、滋养本源。

宗主只觉得，自从遇上这位道友，自己的修行便一日千里。

那一缕缕“力量”入体，温润醇厚，他体内的本源，竟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飞速增长。许多卡了他数百年、上千年的关隘，在论道中豁然开朗，原本遥不可及的瓶颈，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对坐妄道人，简直感恩戴德，只当是遇上了生平第一等的贵人，恨不能掏心掏肺。

他却不知道，他本源里每多一分增长，那湮灭之力便跟着深扎一分；他越是强大，便越是深陷，越是离不开这头凶兽。

这是养。

养肥了，养熟了，养到他心甘情愿、毫无防备、彻底依赖，再一口吞下，比强行逼迫，要牢靠得多。

更何况，一头大罗金仙的傀儡，与一头混元金仙的傀儡，价值，天差地别。

这一日，宗主从一场论道中退出，内视己身，只觉本源浑厚，前所未有的充盈，那道横亘在眼前无数岁月的天堑，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

他，终于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宗主当即下令，要闭关冲击混元金仙。

消息传开，整个宗门，一片沸腾。

全宗上下，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的是，宗主本就是大罗金仙，是宗门的擎天之柱。若他能一举突破，踏入混元金仙，那宗门便等于有了一位混元金仙坐镇，底蕴、实力、声望，都将水涨船高，在这万宝界中，地位也会截然不同，门下弟子，无不扬眉吐气。

可紧张的，也正是这一遭。

冲击混元金仙，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大境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若是成了，自然一步登天；可若是失败，轻则本源重创，道基受损，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本，乃至留下难以磨灭的暗伤。

到了那一步，日后再想重新聚起心气，冲击混元金仙，便难如登天了。

这一遭，赌上的，不只是宗主一人的道行，更是整个宗门的气运。

于是，全宗上下严阵以待，阵法开启，弟子护法，人人都在为宗主的突破而忙碌，期盼中，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端坐在自己的丹房里，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它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个被它养得肥硕、却也被湮灭之力浸透了本源的宗主，正在兴高采烈地，往它布下的网里，走得更深。

宗主闭关那日，整个宗门，都被笼罩在一片肃然与期待之中。

密室之中，宗主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大道之力翻涌，正拼尽全力，冲击那道横亘在眼前的天堑。

全宗上下，阵法全开，弟子层层护法，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宗主体内那股被滋养得浑厚无比的本源，终于如决堤之水，轰然爆发。

水到渠成。

他一声长笑，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一举冲破了那道禁锢他多年的瓶颈，稳稳踏入了混元金仙的境界。

天地间，大道共鸣，异象纷呈。

全宗上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宗主突破了！”

“宗主成混元金仙了！”

然而，就在这欢呼声尚未平息之际，宗门另一侧，坐妄道人闭关的那处丹房，骤然也升起了一股庞大无匹的气息。

那气息浩大、精纯，比宗主突破时的动静，还要更胜一筹。

大道轰鸣，法则垂落，漫天异象，经久不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便有人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供、供奉……供奉也突破了！”

“一日之间，我宗门竟出了两位混元金仙！”

双喜临门。

整个宗门，彻底沸腾了。

密室开启，坐妄道人缓步而出，神色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欣慰。他迎着众人震惊又敬畏的目光，温声开口，把这一切，说得自然之极。

“本座与宗主这段时日论道，彼此印证，相得益彰。”

“今日宗主突破，道韵激荡，竟也触动了本座那一线关隘。”他含笑看向宗主，“说起来，本座还得谢宗主这一场机缘，才得以水到渠成。”

宗主听得心花怒放，又惊又喜，只觉得自己与这位道友，当真是天定的缘分，竟能双双突破，一时对坐妄道人，更是奉若神明，感激得无以复加。

满宗上下，也无不把坐妄道人视作宗门的福星。

唯有坐妄道人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他哪里是突破。

他本就是道主境的存在。所谓突破，不过是把一直死死压制着的修为，稍稍放开了一线，将那层伪装，从大罗金仙，抬高到了混元金仙罢了。

这具假壳之下，藏着的，是连宗主都要仰望的恐怖修为。

在这万宝界，大罗金仙只能接触到一宗之主、寻常炼师这一层。而真正站在高处的人物，那些把持着万宝界核心、乃至与北域联盟往来的存在，大罗金仙，根本够不着。

他要谋的，是万宝道宫，是那件正在炼制、足以克制湮灭一族的混沌至宝。

境界不够，便接触不到更高层次的人，也碰不到真正的机密。

如今，他顶着混元金仙的名头，便有了名正言顺踏入更高一层圈子的资格。

坐妄道人含笑受着众人的朝拜，眼底那抹温和的笑意，深得看不见底。

这一场双喜临门，从天象到人心，没有一件，不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他撒向万宝界高处的网，才刚刚，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