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长耳定光仙再度跳槽
当年灵山多大的排场，诸天菩萨听经，天龙围绕。如今殿门敞开，阶前生了草，连个洒扫的小沙弥都没剩下几个。灵山，本是西方教的根本道场。如今西方教被驱往混沌海，殿宇还在，香火却断了，满山的罗汉菩萨像，静静立着，再没人来拜。灵山故地，如今冷落了。
长耳定光佛与毗卢遮那佛，还留在这灵山。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先开口，气氛尴尬。长耳定光佛和毗卢遮那佛，有些尴尬。
他俩留在这，本是想着守一方清修，等教中日后回来。可眼下这局面，等不等得来，两说；妖庭会不会先找上门，倒是眼前的事。
当年西行去混沌海，教中清点门人，他俩没走。各有各的计较，或是舍不得这灵山根基，或是觉得不至于跟着飘洋过海。谁曾想，这一留，就留成了孤家寡人。
教中高手、同门，多半都走了，偌大灵山，只剩他们两个。西方教被驱往混沌海时，他们没跟着离开。
更叫他们坐不住的，是西边那位。帝俊和东皇太一复活，重建妖庭，转眼占了西方大陆，连下小国，连六翅金蝉那样的准圣，都俯首称臣。灵山就在这西方大陆里头。
妖庭立国，讲究的是从了就留、抗了就灭。六翅金蝉都归降了，凭什么灵山能例外？妖庭的旗，已经插到了他们眼皮底下。如今帝俊和东皇太一，占据了西方大陆。
两人盘坐，你看我，我看你，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这新来的主人，得罪不起。可主动上门投靠，又拉不下这张佛脸。不去，万一妖庭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两个留守的佛，挡得住么？去了，昔日佛门的脸面，又往哪儿搁？这投靠二字，说出口容易，真要迈出这一步，却像有千斤重。
灵山的钟，好久没撞了。风从殿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长耳定光佛捻着长耳，许久，开口道：师兄，你看这事，该当如何？
毗卢遮那佛垂着眼，半晌没接话。
投靠妖庭，等于改换门庭，从佛门转投妖族。可不投，这西方之地，已经没有他们容身的清净处。两个佛，在空荡荡的灵山里，第一次为自己的后路，犯了难。
两位佛对视良久，心里其实都有数：这头，怕是终究要低，只欠谁先开口。他们不是没想过独善其身。可妖庭势大，连人皇的军队都摆开了战阵，他们两个留守的佛，凭什么两头都不沾？
归降的日子，怕是躲不过去了。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先迈出去的人。他们盘坐灵山，你看我，我看你，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要不要，前去投靠呢？日头从灵山头顶移过去，照在两人肩头，谁都没拿定主意。两人依旧盘着，谁也没起身。这一关，迟早要过。投靠二字，在心头转了又转，终究要落地。灵山的风，又冷了几分。
灵山那两日，长耳定光仙翻来覆去，终究想通了。留是留不住的，与其等妖庭上门问罪，不如自己低头，换个出路。他心里算得明白：脸面值几个钱，保住灵山、保住自个儿，才是真的。佛脸可以慢慢捡，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长耳定光仙想了许久，到底拿定了主意。
他在灵山坐不住了。毗卢遮那佛还在盘算，他已经把袈裟收拾好，心里那点佛的架子，一节一节卸了下来。毗卢遮那佛还在犹豫，他却先动了身。赶路时，他还在肚里打草稿。见了妖帝，该怎么说；见了妖皇，该怎么拜。词儿越攒越顺。整一整僧衣，出了灵山，直奔新立的妖庭。去投靠帝俊和太一。
新妖庭旌旗招展，妖兵列阵。长耳定光仙看在眼里，腰弯得更低——这等气势，比他想的还要盛。妖庭的兵将看这佛点头哈腰，心里都有数，这是来投靠的。传进去，很快有人引他上殿。他一到新妖庭，姿态放得很低。没过门先整衣，进门就躬身，见了帝俊太一，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一路走一路赔笑，见着站岗的妖兵也客气，生怕哪里得罪了人。
上得殿来，他三拜九叩，口称小僧肉眼凡胎，有眼无珠，竟让妖帝妖皇久等，罪该万死。脸上堆满笑，那笑是挤出来的，一脸谄媚。嘴像抹了蜜，一句接一句：妖帝重生，实乃天命所归；妖皇威武，西土之福；小佛早盼着归依明主，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一会儿说妖帝是万年不遇的圣主，一会儿说妖皇神威盖世，几句话把帝俊太一捧到了云端。什么明主降世、万妖之福，什么早知妖庭必兴、恨来晚了，捡着好听的，一股脑往外倒。马屁话里，他把帝俊夸得古往今来第一，把妖庭复兴说得天助神佑。话不必真，要的是个态度。
他一边拜，一边偷眼瞧帝俊的脸色，见没动怒，胆子便大了些，马屁话越发顺溜。
帝俊听着，面上不置可否。
太一靠在椅上，冷眼瞧着这佛的做派。人既来投，礼又到了，妖庭没有推出去的道理。收下，放他在帐下听用。帝俊挥手，命人给他安排处所。
既来投，便是妖庭的人。这一拜，把从前佛门的体面，全折在了地上。帝俊收下了他。又多一个低头的佛。长耳定光仙见收下了，脸上的笑更堆了几层。
他知道，往后这灵山，就算是妖庭治下的灵山了。长耳定光仙躬身退下，腰一直弯到殿门口。出了殿，他才悄悄舒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他这一身佛皮，如今算是贴在了妖庭的旗子上。西土又低头了一位佛。殿外日头正好，照在他躬身的背上。
往后，好自为之。他弓着腰，一步步退了出去。一脸谄媚，见了高坐的帝俊和太一，嘴像抹了蜜，说了许多马屁话。
帝俊坐在上首，把长耳定光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佛会来投，他不意外；西方新定，总有人坐不住。帝俊看着长耳定光仙。
神念一扫，便探得对方修为——大罗金仙。不算顶尖，可放在眼下，不低了。探得对方修为，是大罗金仙。
妖庭初立，百废待兴，准圣不多，能独当一面的大罗金仙，正是缺的时候。这等修为，带去练兵、领一方，都使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等修为，在妖庭很是有用。帝俊不是只看他低三下四，才用他。
妖庭要在西方扎根，需要人手整编那些新附的妖族。一个肯低头、又有大罗金仙修为的，正是现成的人选。帝俊心里有了计较。光看他低头谄媚，是来投机的，可大罗金仙的修为摆在那儿，杀了可惜，推了也可惜。
帝俊便收下了他。不光收下，还拨出一部分妖族，交给他统率，命他就地操练，练出一支能打的兵来。还拨出一部分妖族，归他率领，着他操练。
西方大陆新定，妖族各部来自四面八方，号令不一，正好要有人整编操练。帝俊拨给他的，便是这一类散乱的部众。长耳定光仙在佛门待过，练过僧兵，治军一道，不算外行。帝俊用他，用的正是这一点。
长耳定光仙没料到，投个降，还能掌一支部队。他原本只想保住自个儿，如今反倒领了差事，喜出望外，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长耳定光仙领了令，果真卖力。他把散乱的妖族按部曲编好，日日操练阵法、列伍、进退。几日下来，那一支原本乱糟糟的兵，竟有了些模样。他把胸脯拍得山响，口称定不负妖帝所托，必把这支妖族练得精悍。
帝俊点头，让他退下去。妖庭正是用人时候，多一员大罗金仙掌兵，便多一分底气。他做得越卖力，帝俊越放心。降将肯练兵，比降将光说好听话，有用得多。帝俊这一手，是降人又用人。佛也好，妖也好，能用的便是自己人。长耳定光仙躬身退下，忙着去点他那一支新兵了。
他拿着妖帝的令旗，到了营地，把那一簇妖族点齐。妖兵见新来的主将是个佛，起初有些议论，见他是大罗金仙，又打着妖庭旗号，也就认了。从此灵山脚下，每日有操练之声。长耳定光仙披甲执令，把那支妖族，一点点捏成阵势。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在妖庭立足的本钱。练好了兵，才有他一席之地。
帝俊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听好话的客。长耳定光仙这关，算是过了。西土的妖庭，就这般一边收人，一边练兵，架子越撑越足。长耳定光仙站在校场上，旗指处，妖兵列队而动。校场上杀声起，新附的妖族，慢慢成了军。西土日长。西土的妖庭，又多了一员掌兵的大罗金仙。帝俊这盘棋，又厚了一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