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帝江有点手痒，后土去见陈太初
地府终年不见天日，鬼火幽幽。帝江高坐阴天子之位，近日听到一桩消息，眉头就皱了起来。地府之中，阴云沉沉。帝俊和东皇太一，复活了。这两个巫妖大劫里的死对头，居然从土里爬了回来，还在西土立了妖庭。帝江听说帝俊和太一复活了，顿时有些不爽。
当年帝俊太一立妖庭，把巫族压得抬不起头。后来两族决战，同归于尽。这份血账，祖巫们谁也没忘。帝江心里顿时不爽。当年那一战，巫族和妖族杀得血流成河，多少兄弟埋在那场大劫里。这俩家伙，居然能复活，当真是可恶。帝江是祖巫之首，当年也在那战场上。妖族的妖旗压过来时，他亲自动的手。这份气，他憋了一个又一个元会。他一掌拍在座扶上，指节泛白。要按他的意思，这仇不共戴天，哪有让对头活过来的道理。
祝融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大哥，怕什么！咱们巫族掌着地府，地道在手，那俩妖帝刚复活，根基未稳，正好趁这机会，把当年的账，连本带利讨回来。祝融就是个火爆性子，闻讯直接闯了进来。他一身赤袍，嗓门洪亮，撺掇帝江：大哥，听说那俩冤家活了？要不要去干他一炮，趁他们脚跟未稳，先揍一顿再说！祝融摩拳擦掌，恨不得当下就点兵。他和妖族的仇，不比谁浅。如今对头复活，换做别的祖巫，早跳起来了。祝融就是最坐不住的那个。
帝江听着，脸上阴晴不定。他何尝不想打？可他是阴天子，不是当年那个只管冲杀的祖巫。地府之主是后土，这一仗该不该打，得她点头。帝江却没应。他瞪了祝融一眼，捏着下巴想了想，终究摇了头。打，自然是想打的。可他这个阴天子，是替后土妹子守着地府。后土才是地府之主，地道里的大事，不能他一个人拍板。真要动干戈，牵动的是地道与天庭、与人族的脸面。这层分量，帝江掂得清。帝江摆手，让祝融先压一压。不是不打，是不能莽撞。地府一动，便是地道震动，得有后土一句话。祝融虽然急，却也知道后土妹子发话才算数。他踹了一脚凳脚，憋着这股劲，等着后土示下。祝融虽急，却也知后土妹子的分量。悻悻地住了嘴，只等帝江拿主意。
这事还得问问后土妹子，毕竟后土才是地府之主。他起身，望向后土修行的方向。这一关，绕不过她。这事，还得先去问问后土妹子，再做计较。帝江心里那口恶气，一时顺不下去。可再想打，也得守着地府的规矩。鬼火晃了晃，映着帝江铁青的脸。地府的鬼火，在风里晃。两族的旧账，又到了该算的时候。只看后土怎么说。阴云压在地府上空，压着两族还没算完的旧账。这账，总得有个了断。帝江整衣，往后土修行处去。
幽冥地府，忘川水上飘着碎魂。
帝江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落脚在轮回殿前的青石板上。衣摆沾了点阴风吹起的灰，他抬手拍了拍，径直往里走。
殿里没点灯，只有轮回盘转着，幽幽的光铺了一地。后土坐在盘边，指尖搭在膝上，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帝江站定，拱手。
“后土妹子。”
后土抬了抬眼。
“坐。”
帝江没坐。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着点火气。
“听说帝俊和太一那俩货，活过来了。”
后土指尖动了动。轮回盘的光晃了一下。
“在哪？”
“西方大陆。”帝江啐了一口，“占了块地盘，搭了个草台班子，叫什么新妖庭。摆了几十天的宴席，吹吹打打，生怕别人不知道。”
殿里静了片刻。忘川的水声从殿外飘进来，远远的。
后土慢慢站起身。她身上还穿着当年祖巫的玄色长袍，裙摆扫过青石板，没出一点声。
“你想怎么样。”
“派阴兵。”帝江说得干脆，“调十万阴兵过河西去，踹了他的摊子。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建妖庭，问过巫族没有。”
后土没接话。她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阴风吹得她鬓发动了动，她抬手按了按。
“巫妖的账，是盘古开天时候的旧账。”
“旧账也是账。”帝江跟上一步，“当年他俩把我们巫族打得多惨，你忘了？十二祖巫，剩几个？”
“没忘。”
后土声音很平。
“轮回殿里关的，有当年的妖兵，也有当年的巫卒。”她偏过头看了帝江一眼，“你现在带阴兵过去，死的是谁？”
帝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轮回盘嗡嗡响。
“他们刚复活，根基不稳。”后土转回身，重新坐回盘边，“这个时候去打，是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怎么了？”帝江梗着脖子，“当年他妖族趁我们巫族没反应过来，屠了九黎部落的时候，怎么不说趁人之危？”
后土看着他。看了很久。
帝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别开脸。
“阴兵不能动。”后土说，“幽冥的兵，是管轮回的，不是出去打仗的。你要打，去阳间调巫族的人。”
“阳间的巫族……”帝江叹了口气，“剩的那点人，都躲在南荒大山里，连个像样的头领都没有。”
“那就等着。”
“等？”帝江急了，“等他帝俊把妖庭建稳了，打回来？”
后土没说话。她重新看向轮回盘。盘上的光转得很慢，一个魂从里面飘过去，又飘过来。
“他要建，就让他建。”
帝江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他想再说点什么，看见后土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闷声说，“我听你的。但要是他敢往东迈一步，我第一个带人冲过去。”
后土点了点头。
帝江转身，又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土还是坐在那里，背对着殿门，像一尊石头雕的像。
裂缝合上。
轮回盘还在转。
帝江那道裂缝合上之后，轮回殿前静了好一阵。
后土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这回没走殿门，她指尖在虚空一点，面前裂开一道细细的缝，比帝江那道窄得多，也柔得多。
她迈了进去。
小鸿蒙世界里，阳光正好。
一片毛竹，一条浅溪，溪边搭了个草亭。亭角挂着个陶铃，风一吹，叮的一声，没别的动静。陈太初坐在亭里，手里端着杯粗陶茶盏，正看着溪面上的一片落叶打旋。
后土从虚空中落下来，青布鞋底沾了点草叶。
陈太初抬眼。
“你怎么来了？”
后土走到他跟前，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就是掐着玩。
“怎么，我不能来啊？”
陈太初笑了笑，把手里那杯茶递过去。
“能来。就是稀客。”
后土接过茶，没喝，在他旁边坐下。竹椅吱呀响了一声。
“帝江刚走。”她说。
“嗯。”
“他跟我说，帝俊和太一活过来了，在西方建了个什么新妖庭。”
陈太初伸手，把溪面上那片落叶捞起来，看了一眼，又松手放回水里。叶子打了个旋，顺着溪水漂远了。
“然后呢。”
“他要调阴兵过去踹摊子。”后土吹了吹茶面，“我没让。”
“你做得对。”
后土侧头看他。
“你就一点不着急？”
“急什么。”陈太初靠在竹椅背上，“他们建他们的妖庭，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后土哼了一声。她把茶盏放在石桌上，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
“你倒是沉得住气。”
“本来也没什么好急的。”
风过竹林，沙沙响。溪水里有几尾小鱼游过去，吐了个泡，又沉下去。
后土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大罗金仙的样子，穿得也普通，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还磨了点边。可她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上次有个不服气的准圣，听说小鸿蒙世界里住了个大罗金仙，带着几十个弟子闯过来叫阵。陈太初连亭都没出，抬了抬手指，那人就自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元神都没留下，几十个弟子腿软得跪在溪边上，半天爬不起来。
她这个道主境的修为，在这人面前，跟刚入门的小仙差不多。有时候她甚至怀疑，陈太初自己知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帝江说，阳间的巫族剩的那点人，都躲在南荒山里。”后土说。
“嗯。”
“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陈太初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笑，“盘古后裔，命硬得很。不用我们管。”
后土伸出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开。”
陈太初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后土缩了缩脖子。
“不是看得开。”他说，“是有些事，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后土白了他一眼。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苦，回甘。
竹林外面，日头慢慢偏西。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陶铃又响了一声。
后土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头发蹭在他青衫上，有点痒。
“下次帝江再来闹，你自己跟他说去。”
“行。”
“我不管了。”
“好。”
溪水流着，小鱼游着，茶慢慢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