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盘古纵横混沌，命运大道尊哀叹

混沌海，没有天，没有地。

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流在这里翻涌，像一锅烧不开的粥，又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死水。没有日，没有月，没有上下，也没有年月。

这里是盘古的战场。

混沌深处，一道身影立着。

那身影高得没边，肩膀几乎顶住混沌的尽头，一身古铜色的皮肉，每一寸都像山川凝成。他手里拎着一柄斧。

斧刃宽厚，刃口上有黑色的血，一滴滴落进混沌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盘古。

他原是开天的人，如今证了道主，没去清修，反倒拎着斧，进了混沌海。

猎杀湮灭兽。

这些东西，生于混沌，长于吞噬，靠吞吃世界、道则、生灵壮大。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所过之处，道则崩碎，万物归虚，连混沌都要被啃出一个个窟窿。

搁在从前，寻常道主遇上成群的湮灭兽，也得绕道走。

盘古不绕道。

他来了，就是杀。

远处，一头道主境的湮灭兽正亡命逃窜。它早已敛去形骸，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在混沌里横冲直撞，沿途吞掉好几片混沌气流，想借势甩开身后的人。

没用。

盘古连追都没追，只抬起斧。

一斧。

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的光。

斧刃过处，混沌被从中劈开，一道裂隙直直撕开，挡在那团黑雾前头。湮灭兽想躲，慢了半步，半边身子被斧刃扫中，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从这世上抹了去。

道主境的湮灭兽，一斧。

混沌里静了一瞬。

这不是今天的第一头。

早些年，混沌海是湮灭兽的地盘。多少小世界刚成形，就被它们一窝蜂涌上去，啃得干干净净。世界里的生灵，连惨叫都传不出来。

盘古迈入混沌海以来，已经记不清劈了多少。

起初，湮灭兽一族还仗着数量多，成群结队围上来，想把他也吞了。结果围上来的越多，死得越快。盘古那柄斧，在混沌里抡开了，像一道推不过去的墙，撞上去的，统统化成齑粉。

道主境的陨落，一头接一头。

有的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只看见一道斧光从混沌尽头劈过来，眼前一黑，便没了。

到后来，湮灭兽怕了。

它们开始逃。

混沌海那么大，它们往最深处钻，往最黑的角落藏，敛了气息，连吞吃都不敢出声。有风吹草动，有混沌气流翻涌，便以为是盘古追来了，吓得四散。

风声鹤唳。

有几头道主境的，缩在混沌死角里，把气息压到最低，偌大的身躯抖个不停。它们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怕。

盘古拎着斧，在混沌里慢慢走。

他脚下的混沌，被踩出一道道裂痕，又在身后缓缓合拢。所过之处，残存的湮灭兽伏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有停。

盘古抬头，往混沌更深处看了一眼。那里还有东西在动，藏得很深。

混沌海还很大，湮灭兽还没杀干净。

斧刃上的黑血又滴了一滴，落进混沌，嗤的一声，冒起一缕青烟。

命运长河，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

河水是灰白色的，缓缓流淌，水面上浮动着无数画面，是众生的命数，是天地的兴衰。长河两岸，偶尔有命数成形，化作一朵朵浪花，又在下一瞬碎掉。众生不知，他们的一生，在这河里不过是一捧水。

河心有一座石台。

命运大道尊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一面命盘。

那命盘不是凡物，盘面刻着三千大道的纹路，星辰似的光点在其中流转，推演着过去未来。

他一只手搭在盘沿，指尖微动，光点便汇聚成一幅画面。

混沌海。

盘古。

画面里，那个巨人拎着斧，在混沌里一步一步走，道主境的湮灭兽在他面前连一斧都接不住。

命运大道尊看着，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柄斧，看了很久。

力之大道。

三千大道，力之道最为霸道，也最为厚重。盘古开天，靠的就是这一道。按他原本的推演，盘古开天后力竭身陨，力之大道本源会重归混沌，到那时，他便有机会将其夺过来，补全自己的道。

他等了很久。

他修的是命运大道，掌众生命数，看似超然，可他心里明白，命运之道长于推演，短于争伐。真到了大道相争的关头，缺的就是力之大道那股压塌一切的霸道。

可盘古没有死。

非但没死，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证道主，入混沌，猎杀湮灭兽，连道主境的凶兽都砍瓜切菜一般。

命运大道尊收回心神，指尖在命盘上连点数下。

他要重新推演。

命盘上的光点飞速转动，一道又一道纹路亮起，又一道接一道暗下去。

盘面上，盘古的命格起初还能看见一个轮廓，到后来，那轮廓越来越模糊，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任凭他怎么推，都看不真切。

他换了七八种推法，结果都一样。盘面上甚至起了一层雾，那是道主以上的命格自行遮掩的征兆。

一个道主的命数，他这个道尊，竟然看不透。

命运大道尊的指尖停在命盘中央，没有再动。

他清楚，这不是盘古的命格变了。

是盘古的实力，已经把自己的命数撑了起来，厚重得连命运都压不下去。

道主的境，道尊的力。

这个盘古，怕是已经摸到了那一层。

他若现在出手，去夺力之大道本源——

命运大道尊抬手，将命盘上的画面抹去。

水面恢复平静，灰白色的河水继续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坐在石台上，半晌没动。

力之大道本源，还在盘古身上，与那巨人的血肉、骨血、元神，彻底融在了一起。

想夺，就要先过盘古那一斧。

那一斧，他现在，没有把握接。

他伸手，把命盘轻轻合上。

合上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等。

命运长河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吹得石台边的水纹一圈圈散开。

他没有再看。

有些事，急不得。

盘古还在成长，力之大道还在那里，可他知道，原本那条唾手可得的路，已经被一柄斧，彻底堵死了。

命运大世界，在诸天之边。

这里没有寻常世界的山川日月，入眼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穹，像被命运长河的水浸过，连天穹上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纹路。

鸿钧一行，在大世界外落下。

他离开洪荒已有年月。

道祖还是那身道袍，灰扑扑的，看着不显山露水，可他身后跟着的，是混沌佛陀，是西方教一众弟子，阵容不算小。

这些人里，有真心跟着他的，也有被他裹挟出来的。洪荒是回不去了，他们只能跟着道祖，往这条路的尽头走。

混沌佛陀合掌，问了一句。

“老祖，这便是命运大世界？”

鸿钧点头。

“嗯。”

他只说了一个字，目光落在大世界深处，不知在看什么。

没人知道，他袖中的手，正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枚印记。

湮灭印记。

当年他被湮灭兽找上，种下这东西，从此他这个洪荒道祖，就成了湮灭兽安插在诸界的一颗棋子。

印记不在皮肉上，在元神深处，平日潜伏着，像一条睡着的虫，可一旦他有了别的心思，或者任务出了岔子，那虫便会醒。

它醒来，不咬别人，只啃他的元神。

鸿钧试过。

那一次他想过反水，印记刚察觉苗头，他便在道祖的位子上，当着一众弟子的面，疼得弯下了腰。那不是皮肉的疼，是从元神根子上一寸寸碾过去的疼，他修了无数年月，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冷汗却把道袍浸透了。

从那以后，他死了反水的心。

他这条命，如今不捏在自己手里。

“老祖？”混沌佛陀见他久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鸿钧收回手，从袖中抽出来，神色如常。

“都收拾妥当。”他说，“进了命运大世界，按原定的路子走，不许节外生枝。”

“是。”

西方教众人齐声应下。

鸿钧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白的天穹，天穹上的纹路，像极了命盘上的线条。

他迈步，往大世界里走。

他脚步不快，背脊却挺得很直，还是那个讲道传法的洪荒道祖，谁也看不出他元神深处，压着一条随时会醒的虫。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趟，不能失败。

湮灭兽交给他的差事，是在命运大世界里替它们打开一条路。

盘古在混沌海杀得太狠，湮灭兽一族被逼得节节败退，它们需要从命运大世界里找到命运大道的破绽，借道绕开盘古，甚至反过来，掐住诸界的命数。

鸿钧是这枚棋子。

他若成了，印记便继续睡着，他还能做他的道祖。

他若败了，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鸿钧走着，胸口那枚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很轻，像翻了个身。

他脚步顿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可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那是提醒。

也是警告。

命运大世界的风迎面吹来，灰白的天穹压得很低，道祖的身影在风里走得不快，却一步也没停。

他身后，混沌佛陀和西方教众人鱼贯而入，身影没入那片灰白色的纹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