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长老想要牺牲多宝，多宝不乐意

王蛟的师父，在宗门里是数得上号的老资格。

论辈分高，论资历老，偏偏修为停在大罗金仙巅峰，迟迟不动。这位老牌长老，卡在这一步，不知多少年了。

他年轻时也风光过。如今眼看同辈的、后辈的，一个个破境混元，自己却像被钉死在原地，寸步难行。

他打坐运功，灵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到了那处关口，便散了，怎么也冲不过去。

万宝界这地方，实力说话。卡在大罗金仙久了，资源、话语权，一点一点被人抢走。再不动，他这长老就要被架空；再困下去，就要被淘汰。

夜里，长老在榻上翻来覆去，索性披衣坐起，点了灯。案头摆着这些年亲手炼的几件宝，火光一照，灵光都黯了。他这辈子炼宝、收徒、争资源，临到老了，却被卡在这一步，眼看要成宗门里的笑柄。

这些日子，长老们眼馋坐妄那盒灵物，他更是睡不着。他太想破境了，哪怕折些寿数，也想换一次机会。抢灵物的念头，他不是没动过。可他一个大罗金仙，在坐妄道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能从多宝身上打主意。

思来想去，他想起坐妄屡次三番看中多宝。那小胖子，不是被坐妄一眼看中，非要收徒吗？自己还骂过多宝不识抬举。如今想想，这哪里是不识抬举，这是天大的机缘。

若多宝真拜了坐妄为师，凭这层关系，他不也能沾点光？哪怕只得一块灵物，他这瓶颈，说不定就松了。

长老当即把王蛟叫到跟前，板着脸：“蛟儿，你跟多宝走得近，去劝劝他。坐妄道人是何等人物，他愿意收徒，是多宝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蛟愣着：“可多宝他不愿意啊。”

长老一瞪眼，案上茶杯跳了跳：“不愿意你也得劝！这小子糊涂，你当师姐的，不能由着他胡来。”

王蛟不敢反驳，低头应下。

长老肚里打着算盘。多宝若拜了师，他这个当师姐的师父，自然能跟坐妄搭上话。到那时求一块灵物，还不是开口的事？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等这一天，等得头发都白了，越想越美，只当混元金仙的门槛已经摆在眼前。

王蛟从师父洞府出来，心里直犯嘀咕。多宝那牛脾气，她劝得动吗？那小子表面憨，心里比谁都精，他不愿意的事，劝也没用。可师父的话，她不敢不听。

风一过，她打了个哆嗦，裹紧衣角，叹了口气，往多宝洞府走。沿路山石灵木，看着还跟平日一样，她脚底下却沉。

宗门里，为一块灵物，人心都乱了。

到了地头，王蛟硬着头皮推开门。多宝正捧着干粮啃，腮帮子鼓着，石桌上摊着半袋饼，见师姐进来，咧嘴一笑。王蛟看着他那憨样，心里直犯难。师父的命令，她不能不听，这一劝，怕是不容易。

她站在门边，吸了口气，开了口：“多宝，师父有话跟你说。”

多宝盘腿坐在洞府地上，背靠着石壁，石壁被他靠得发凉，手里捧着半块干粮。

师姐进来，站着不吭声。他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嚼着，含混道：“师姐有话，但说无妨，跟我客气什么。”

王蛟站在那儿，手搓着衣角，衣角都被搓出了褶，半天开不了口。让她劝多宝拜师，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她挠了挠头，被逼得没了法子，才硬着头皮道：“多宝，我师父……我师父让我来劝劝你。”

“劝我什么？”多宝歪头。

“劝你……拜坐妄道人为师。”王蛟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多宝嘴里那半块干粮，硬生生停在半空，渣子掉到手背上也没觉出，险些喷出来。他愣了两息，这才把干粮咽下去，抬起头，眉毛挑着，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啊？”他干笑一声，“师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王蛟被他笑得头皮发毛，只得把师父那点算盘和盘托出：“说你若拜了师，宗门也能沾光……分灵物的时候，也好说话。”

多宝听完，僵在那儿，差点笑出声来。他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在这帮人眼里，他多宝就是个筹码。拜了坐妄，他这个小徒弟，就能给宗门换回几块灵物，帮长老们破境。这是拿他当礼物，要送上门去。好得很。

他把干粮袋子往边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渣，渣子簌簌落在衣襟上，脸上还挂着那副憨笑，心里却冷了半截。后背贴着石壁，那点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他自己是什么人？混元大罗金仙。这帮长老为了破境，连他都算计上了。更可笑的是，他们还真当他是个太乙金仙的炼宝童子，能随随便便让人当筹码送出去。

王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见多宝不说话，心里更慌：“多宝，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可我师父他……”

多宝摆了摆手，手腕上还沾着饼渣：“师姐，我懂。”他看了师姐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这事不怪她，她不过是个传话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又坐回石头上，拿起一块干粮。

洞府外炉火正旺，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拖了一道。洞府里一时没了声。

多宝心里跟明镜似的。坐妄道人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这帮长老急着破境，已经红了眼，连善恶都不分了。拿他换灵物？也不看看那坐妄是个什么东西。

王蛟一听，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那可是坐妄道人！”

多宝咧嘴一笑，没接话。他心里有数，这徒弟，万不能拜。他咬了口干粮，慢悠悠道：“师姐，回去告诉长老，这徒弟，我不当。”

王蛟无奈，咬了咬嘴唇，只得回去复命。洞府门一开，人走了。

多宝独坐洞府里，啃着干粮，外头炉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眼神冷了下来。这帮人，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王蛟从多宝洞府出来，一路低着头，鞋底蹭着石阶，一步比一步慢，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这消息带回去，师父必发火。可师命难违，她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师父的洞府。

长老正等着信儿，案上灯芯爆了个花。见她回来，忙问：“怎么样？多宝答应了？”

王蛟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砖上，闷响了一声，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师父，多宝他……不愿意。”

洞府里静了静。长老没听清，往前凑了半步，反问：“你说什么？”王蛟把头埋得更低，又说了一遍。

啪——

案几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半块砖。长老一拍案几，腾地站起来，胡子都翘了起来。

“好！好个不知感恩的小畜牲！”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我把这小子留在宗门，养了这么久，供他吃，供他住，如今翅膀倒硬了！坐妄道人何等身份，愿意收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倒好，推三阻四，给脸不要脸！”

长老在洞府里来回踱步，袍角带得风动，胸口起伏。这小子不识抬举，还拖累自己在坐妄面前没脸。他拍着胸脯，今日这逐门令，他下了。倒要看看，没了宗门庇护，那小胖子在外头能活几天。宗门留他何用？

长老一下停住脚，喝道：“传我的话！把这不知感恩的东西，逐出宗门！”

王蛟额头贴着地面，石砖的凉气透进膝盖，冷汗都下来了。她知道师父这脾气，话一出口，八头牛都拉不回。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长老端起冷茶灌了一口，茶梗子卡在喉咙里，胸口那股火还是压不下去。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这小白眼狼。他余怒未消，又骂：“一个太乙金仙的炼宝童子，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没了宗门，他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越骂越顺嘴，把多宝平日装憨、躲懒、不尊师道的旧账，一并翻了出来。

王蛟在底下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多宝平时虽憨，从没犯过大错，逐出宗门，太重了。逐出师门，在万宝界这种地方，等于断了他的根。她一个晚辈，哪敢替多宝求情，只能跪着，膝盖跪得发麻，等师父气消。

洞府外，几个值守弟子已经听见风声，贴着廊柱，互相递眼色。一个炼宝童子被逐，算不得大事，可偏是坐妄道人看上的那个，就有意思了。有弟子偷偷探头，影子在门框上晃了晃。这消息压不住，很快就要传到多宝耳朵里。

长老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被压得吱呀一声。

多宝的洞府还亮着灯，灯花结了两个。他还在啃干粮，饼渣沾了一手，对那道逐门令一无所知，不知道一场无妄之灾，正砸在头上。明日天亮，他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炼宝童子，他当到头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外头夜色压着山门，风过灵木，沙沙地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