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魔道至尊，罗睺成为记名弟子

石门开了。

没有声响，那两扇青石凿的门，从里头往两边让，门轴没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

门里是一方洞府，比外头看着深，黑得化不开，四壁看不见，连上下都分不出来，魔气不流，不涌，全沉在底下，沉得跟一片没有底的海。

罗睺跟着道主，迈过门槛。

他抬眼，往洞府深处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魔功，全缩了。

洞府最深处，一道身影盘坐着。

那身影不大，盘在一方黑台上，瞧着甚至有些清瘦，周身没有半点灵光，没有异象，连魔气都不沾，跟一个寻常老者没两样。可罗睺知道，不是这样。

他神魂里那点刚成的混元太极金仙的道行，在这道身影跟前，跟一粒落在大山脚下的沙子，风一吹就要没了，他那点魔功，在这跟前，连自保都算不上。

他腿肚子转筋，膝盖发沉，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走，胸口压着，吸不进，也吐不出。

他这才懂，什么叫蝼蚁，原来蝼蚁抬眼，连天的边都摸不着。

他平日自觉也是个人物，混元大罗金仙，再到混元太极金仙，一路走来，多少修士在他脚下。可在这道身影跟前，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凑不齐，自己那点修为、那点道行、那点自以为是的魔威，薄得跟一层纸，一戳就破。

这才是真正的魔道至尊。

一念起，万魔伏；一念落，纪元枯。混沌天魔老祖，道尊，是他这一辈子，连仰望都要折了脖子的存在。

罗睺没敢再看，他撩袍，跪了下去，伏身，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黑玉地，一下，又一下，叩得实，不敢省，不敢抬。

“晚辈罗睺，拜见老祖。”

他的声音压在地上，发紧，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道主站在一旁，也跟着拱手，朝那道身影行了一礼，没多话，他知道该退了。

“老祖，人带到了。”

道主沉声一句，退后两步，转身，往洞府外走。他脚步放得轻，黑袍掠过门槛，没带出半点声响，跟他来时一样。

两扇石门，从外头合上了。

洞府里，只余下罗睺，和盘坐深处的混沌天魔老祖。

罗睺还伏在地上，没敢起身，也没敢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黑玉地上，又被这满洞的死寂吞了。四周那股子威压，没了外人，反倒更沉，压在他背上，压在他神魂上，压得他刚成的魔功，连转都不敢转，周天全停了。

他额头贴着地，那点凉意顺着往上钻，他屏着气，耳朵竖着，生怕漏了老祖一个字，汗顺着鼻尖，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又干了。

那道盘坐的身影没出声，只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脚跟，跟方才在门外那道气息一样，过了一遍，却比那道，沉了百倍，压得他神魂发紧。

罗睺把身子伏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把自己当成这洞府里的一块石头。

洞府里，死寂压了不知多久，魔火不燃，连魔气都凝着。

那道盘坐的身影，到底开了口。

“你这孩子，伏在地上做什么。”

老祖的声音不高，苍老，跟枯木上敲了一下，没什么火气，却在洞府里荡开，撞得四壁都跟着应，罗睺的耳膜也跟着一震。

“不要害怕。”

他道：“本老祖又不会吃了你，起来说话。”

罗睺伏在地上，听见这话，肩背一僵。

他没敢立刻动，先把贴在地上的额头抬了抬，又吸了口气，撑着黑玉地，往起站，胳膊上的筋绷着。

他跪得久了，腿麻得没知觉，膝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膝盖，晃了两晃，才把身子站直，腰却不敢直全。他垂着头，不敢看那道身影，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僵。

老祖瞧着他那副模样，眼皮半垂，也没催，等他站定，才又开口。

“你天资不俗。”

老祖道：“混元大罗金仙到混元太极金仙，寻常人要熬多少年月，你一道天魔之种，就把这一关过了，还闹出天魔、心魔双虚影，这等根骨，联盟里找不出几个，你那两道虚影，本老祖在洞府深处，都瞧见了。”

罗睺垂着头，听到“天资不俗”四个字，呼吸一滞。

“本老祖有意，收你做个记名弟子。”

老祖的声音落下来，一字一字，压在他神魂上，不重，却叫他动弹不得，连周身魔气都跟着顿了顿。

“你若能表现得更好，往后的路走得稳，不叫本老祖失望，本老祖也不介意，正式收你为徒。”

洞府里，静了。

罗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怎么也落不踏实。

记名弟子。

老祖的记名弟子。

他一个刚破境的，在外头连个名号都算不上，连道尊的面都没资格见，如今这位魔道至尊，亲口说要收他，先是记名，表现好，还能正式拜师？

他喉结滚了滚，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撞得胸口发疼，手心的汗又冒出来，在袍子上蹭了蹭，蹭不干净，指尖还是滑。

他想抬头，又不敢，脖子僵着，眼眶发热，那点热意压不住，他眨了眨眼，把它逼回去，连呼吸都放乱了，吸一口，顿半拍，才吐出来，那口气在胸腔里打着转。

他这一路摸爬滚打，刀口舔血，为的就是往上爬，爬了这么多年，眼前这道门槛，比他闯过的任何险地都高，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一步，竟来得这么快，快得他接不住。

老祖盘在黑台上，一只手搭在膝上，周身魔气跟着话音一沉一浮，没再催他，只看着他，那道目光里，没有威压，倒带着几分打量，几分考较，像在看一件还没开刃的坯子。

罗睺垂着手，站在那片黑里，连脚指头都蜷着，把老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咽，咽得喉咙发紧。

罗睺听到这话，再站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撩袍，伏身，叩首，额头贴着黑玉地，比先前那几拜，还要实，拜得干脆。

“多谢老祖。”

他的声音发紧，却压得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弟子罗睺，从今往后，就是老祖的人。老祖的教诲，弟子刻在心里，往后一定埋头修行，日夜不辍，绝不敢偷懒，绝不敢叫老祖失望。”

他说完，又叩了一首，额头抵着地，没敢抬。

黑台上，老祖看着他。

那道盘坐的身影，听着他这几句，眼皮抬了抬，眸子里那点考较的意思，散了，露出几分满意。

“起来吧。”

老祖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缓。

“你能有这份心，便好。修行这条路，天资是一回事，肯不肯下死功夫，又是一回事。本老祖收你，不是收个摆设，你往后的路，要自己走，本老祖给你指个方向，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罗睺伏在地上，把这话一字一字，往心里记。

“弟子记住了。”

老祖抬手，枯瘦的手指往虚空一引。

洞府一侧，一道暗格无声开了，几件东西从里头飞出，落在他掌心，又被他随手一送，飘到罗睺面前，悬在半空，不高不低。

“这些，你拿去。”

老祖道：“几枚魔晶，一瓶聚魔丹，还有几块养魔的灵材，够你这一境稳固，再往前推一推。”

罗睺抬眼，瞧见那悬着的东西。

魔晶通体漆黑，里头魔气翻涌，每一枚都比他兑换天魔之种时见过的还纯，握在手里，魔气顺着指缝往里钻；那只玉瓶不大，瓶身刻着魔纹，瓶口封着；几块灵材，形态各异，有的还带着没散尽的煞气。

他手心发热，这些资源，他攒多少年都攒不来。

老祖又道：“这一件，是本老祖早年修行时，留下的一点东西。”

他指尖一弹，一枚玉简，单独飘了出来。玉简色泽发暗，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纹路，跟活的一样，在半空里转，转得不急，纹路随之一明一暗。

“里头刻着本老祖的一些魔道感悟，不算完整，却够你参悟许久。你眼下的境界，看不懂的，先存着，等道行到了，再拿出来看，莫要强求，免得乱了道心。”

罗睺听到“魔道感悟”四个字，呼吸一滞。

资源再多，是死物，能助他一时；老祖的感悟，是活的道，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东西。

他双手举过头顶，把那几件东西一一接了，先捧在掌心，又取出储物袋，珍重收好，贴身放着，贴着心口，没敢离身。

收完，他伏身，再叩三首。

“多谢老祖赐宝，弟子往后，定拿命去修，不辜负老祖今日这番恩典。”

老祖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摆了摆手，叫他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和缓。

罗睺捧着东西，倒退着出了洞府，石门在身后合上，他还觉得，掌心那枚玉简，带着一点温热，一直暖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