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被混沌天魔老祖接见，罗睺走大运

魔窟里，双虚影在云头盘了半晌，天魔先收了獠牙，心魔也跟着散了，两道影子一左一右，淡进云里，到底没了。

黑云翻滚一阵，雷光也歇了，整座天魔联盟上空，重新压回寻常的魔气，只是那股子余威，还荡在半空，没散干净。

魔窟里，罗睺把最后一道魔气收进丹田。

他周身气息一沉，一稳，归了位，经脉里魔功流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再无半分滞涩，骨节里的力道，比破境前沉了不止一筹。

混元太极金仙，成了。

摩罗之主在一旁守着，护法的掌心灵光散了，他收了手，站起身，垂眼看罗睺。

“恭喜。”他开口，话不多，声线稳，“这一关，过得漂亮，没拖泥带水。”

罗睺睁眼，眸子里魔光一收，刚要起身道谢，怀里那枚传讯玉符，毫无征兆，烫了一下。

他动作一滞，把玉符摸了出来。

玉符是联盟里传讯用的，平日难得亮一回，此刻符面亮着，一道神识传音穿过窟壁，落进他耳朵里。那声音不怒自威，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分量，一字一字，压在神魂上。

“罗睺。”那声音道，“你既已破境，便来一趟天魔殿，本座有事找你，莫要耽搁。”

传讯的，是联盟里一位道主强者。

道主，是道尊之下的境界，比他如今的混元太极金仙还高一头。这样的存在，平日高高在上，他连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被点名，今日竟主动传讯，开口便要他去天魔殿。

罗睺捏着玉符，把身子坐直些，语气放得恭敬：“晚辈领命，这就到。”

玉符的光，闪了闪，灭了。

摩罗之主在一旁看在眼里，他多看了那玉符一眼，没多问，只沉声叮嘱：“道主传唤，不是坏事，也别当寻常事。去了，少说话，多听，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了。”

罗睺点头，把玉符收好，撑着膝盖站起身，腿还有些破境后的麻。

他心里头，却犯起嘀咕。

他把自己这几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肚里过了一遍。差事都办了，没出过岔子，贡献点是一刀一枪攒的，天魔之种是明着换的，破境也顺顺当当，没走歪路，没抢谁的道，没得罪什么人，更没犯什么规矩。

他好像，没犯什么错。

可道主平白无故，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单单找他？他一个刚破境的，论修为，论资历，在天魔殿里都排不上号，连个座次都未必有，怎么就轮到他头上了？

是福，是祸，是赏，是考，他猜不透，也不敢深猜。

罗睺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袍，把袖口、领口一一抹平，又擦了擦鬓角的汗，往魔窟外走。

窟外，联盟上空的黑云还没散尽，魔气一潮压着一潮，远处天魔殿的方向，殿影重重，压在云里，飞檐如兽脊，隐约可见，一道威压从那边过来，不重，却让人不敢抬头。

他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没底压到最深处，抬步，往天魔殿去。

罗睺不敢耽搁，出了魔窟，一路往天魔殿赶。

他没敢飞太快，怕乱了刚稳的气息，又不敢走慢，脚步压着，魔气在身侧一掠一掠。半盏茶的工夫，那座压在云里的天魔殿，到了。

殿门高得望不见顶，两扇黑门敞着，门钉是兽头，一颗一颗，门前两尊魔兽，石头雕的，眼珠子嵌着黑石，盯着来人，叫人不敢直视。罗睺在门外站定，把衣袍、领口、袖口一一整过，吸了口气，迈过门槛。

殿里空旷，黑玉铺地，能照出人影，一根根殿柱撑着穹顶，柱身盘着魔纹，纹路里有光在走。魔火在铜盏里燃着，不冒烟，只发蓝，一盏一盏，把殿内照得一明一暗，柱上魔兽的影子投在地上，跟着晃，连脚步声都被这空旷吞了，只剩一点回音。

那道主境强者，在殿中等着。

他背对着门，听见脚步，转过身。罗睺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一股气息压下来，比殿里的魔火还沉，压得他肩膀一矮。他把头一低，上前两步，撩袍跪下，伏身行了大礼。

“晚辈罗睺，见过道主。”

“起来吧。”道主开口，声音跟传讯时一样，不怒自威。

罗睺起身，垂手站着，没敢先抬头，过了一息，才小心问：“道主传唤晚辈，不知……是何事？晚辈若有差池，还请道主明示。”

道主看着他，没绕弯子：“你破境闹出的异象，老祖看见了。”

罗睺心里一紧，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老祖要接见你。”道主道，“随我来，见了老祖，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莫要失了礼数。”

罗睺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老祖。

混沌天魔老祖，道尊境的存在，天魔联盟里至高无上的那位，一念可定联盟兴衰。他一个刚入混元太极金仙的，平日连老祖的名号都不敢轻易提，提了都要压着嗓子，如今竟要被亲自接见？

他喉结动了动，手心冒汗，在袍子上蹭了蹭，腿肚子有点发飘，连呼吸都放轻了，竖着耳朵，怕自己听错一个字。

他活了这么多年，道尊境的强者，只在传说里听过，在玉简上见过名号，还从未亲眼见过，连道尊的面都没资格见，今日这资格，竟自己掉了下来。

“怎么？”道主瞥他一眼，“不敢去？”

罗睺一个激灵，忙低下头，把腰弯下去：“晚辈……晚辈这就随道主去，绝不敢失礼。”

他抬手，把衣襟又抹平一遍，指尖有点发僵，跟在道主身后，半步不敢落下，往殿后走。

殿后甬道很长，两侧魔火一盏接一盏，把两道身影拉长，又缩短。罗睺踩着道主的影子，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步子，不敢踩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响。

他还没从这桩事里缓过来，只觉这一趟，比他破境那一日，还要让人心里没底，脚下的路，却由不得他退，也退不得。

甬道里，魔火一盏接一盏，蓝焰不跳，只把石壁照得发青，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壁上拖得老长。

道主走在前头，黑袍垂着，他听着身后罗睺的脚步，一紧一慢，踩得乱，没回头，只开了口，语气比方才在殿里，缓了些。

“别害怕。”

他道：“老祖要接见，不是谁都有这资格的。联盟里多少魔修，熬一辈子，求一道老祖的目光都求不来，连老祖的面都见不着。你倒好，破境一回，就被点名了，这是旁人挤破头都挤不来的。”

罗睺垂着头，两手搭在身前，没敢接话，只把脚步放得更轻。

“这说明什么？”道主道，脚步没停，“说明老祖看重你。寻常人，老祖连眼皮都不抬，听都懒得听。你小子，走大运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罗睺听到这儿，脸上堆起笑，忙把腰弯下去，往前凑了半步，连声应着。

“是，是，道主说的是。”他陪笑，眼角的褶子挤着，声音放得又软又顺，“晚辈这是托了老祖的福，也托了道主的福，不然哪有这等造化。”

他嘴上笑着，一句一句应得顺，心里那面鼓，还在擂，没停。

道主瞥他一眼，瞧见他那笑僵在脸上，跟挂上去的，扯都扯不下来，也没点破，只沉声提点：“记住，见了老祖，规矩些，把腰挺直，别抖。老祖问你话，你照实答，有一说一，别耍小聪明，也别藏着掖着，老祖的眼，比你肚里的蛔虫还清楚，你那点心思，瞒不过。”

罗睺连连点头，把这几句一字一字，往心里记。

“晚辈记住了，绝不敢忘。”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魔火渐渐稀了，甬道尽头，一道石门挡着。

那门不高，青石凿的，门前没设守卫，也没燃火，四周黑沉沉，可那股子威压，比前头整座天魔殿加起来还重，沉甸甸压在肩头，压得人喘不过气，连魔气都不敢往这边流，罗睺站在这儿，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罗睺的脚步，顿住了。

他喉结滚了滚，心里清楚，这门后头，就是老祖，是那位道尊。

道主在门前停下，回头看他，把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郑重：“到了。”

罗睺吸了口气，把脸上的笑稳住，又把衣襟、袖口抹平，上前一步，站到道主身侧，垂着手，屏着呼吸，指尖在袖子里攥着，等着。

石门没开，门里先传出一道气息。

那气息苍老，厚重，跟深渊里涌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裹着他，从头顶到脚跟，过了一遍，连他刚成的魔功，都被照得透亮，那点根基、那点来路，一览无余。

罗睺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咬着牙硬撑住，指甲掐进掌心，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衣领，凉了一片，后背的衣裳也贴了上来。

他这才明白，道主嘴里那句“走大运”，到底有多重，重得他连气都不敢大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