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罗睺准备突破混元太极

天魔联盟，黑雾终年压着，魔气一潮一潮，连日月都透不进来。

罗睺在联盟里接了多年差事，深入险地，截杀过散修，也夺过异宝，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刀口舔血的勾当。这些年的命，半条拴在裤腰带上，他把每一笔账都记着，就为换这一样东西，总算把贡献点攒够。

这日他上了兑换的殿阁。

殿阁里黑玉铺地，四壁魔火燃着，不冒烟，只发蓝。案后坐着值守的魔修，接过他递上的玉牌，神识一扫，点数够了，便从架上取下一只乌木匣子，推了过来。

匣子开着，里头躺着一枚天魔之种。

那种子不大，通体漆黑，表面纹路盘着，一道压着一道，跟活物一样，在掌心里一跳一跳，跳得手腕发麻，连经脉都跟着一缩，魔气顺着指缝往外渗，凉得硌人。

混元大罗金仙，他在这一境困了许久，早一日都不想再等。

得了天魔之种，他寻了闭关的魔窟。

魔窟在联盟深处，凿在山腹里，四壁是黑石，石缝里渗着魔气，地上刻着魔纹，纹里的光一明一灭。窟顶垂着钟乳，石缝里的魔气凝而不散，水滴落下来，砸在石上，砸出一个一个浅窝，一声，一声。

罗睺盘坐下去，把天魔之种压在掌心，闭目调息，把周身气息一寸寸收拢，连心跳都压得稳。

他没忘了一桩事，传了话，去请摩罗之主。

摩罗之主是混元太极金仙，在联盟里数得上号，魔威深重，寻常修士听名号都要退三舍。得了话，他没推辞，来了魔窟。

进了窟，摩罗之主往罗睺身前一站，身量高，魔威沉，黑袍垂地，他扫了一眼那枚种子，又看了看四周魔纹，没多问，也没多话，只在一侧盘膝坐下，掌心往膝上一搭，替他压阵。

有混元太极金仙在旁护法，外头的魔风、杂气、劫意，半点闯不进来。

罗睺定了定神，把掌心的天魔之种往心口一按。

种子入体，魔气在经脉里炸开，一股阴寒往四肢百骸里钻，所过之处，跟冰碴子刮过一样。他牙关一咬，后槽牙咯咯响，额角青筋绷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衣领，衣襟湿了一片，硬扛着那股冲关的力道。

摩罗之主守在一旁，掌心灵光压着，魔纹被他的气息镇住，纹丝不动，连窟顶的水滴都悬着。

窟里静得能听见魔气流转，一吞一吐，跟潮水似的，撞得经脉发涨，骨节里跟着一胀一胀。

罗睺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魔威一波压着一波，黑石上的灰被震得簌簌落。那道卡了他多年的关隘，在天魔之种的冲刷下，开始松动。

摩罗之主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出声，只把护法的气息又沉了沉，替他稳住阵脚。

黑石壁上，两道魔影一坐一立，被灵光映着，忽明忽暗，连呼吸都压在一处。

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就看罗睺自己的造化，旁人替不得。

魔窟里，罗睺把天魔之种一寸寸炼化。

那种子在经脉里化开，先是一道阴寒，跟着魔气跟他自身的魔道撞到一处。两股力道先是相斥，撞得经脉发疼，疼到指尖，跟着相融，再分不出彼此。一道魔功在周天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气息就沉一分，越转越急，骨节里噼啪作响。

跟着，他周身气息一涨，涨得窟里魔纹的光一暗。

天地异象，起了。

先是魔窟震了震，黑石上簌簌落灰，窟顶水滴悬在半空，没落下来。跟着整座天魔联盟的魔气都被引动，一潮压着一潮，冲天而起，在半空里盘成一团，转得跟磨盘似的。

联盟上空，黑云翻滚，云里有雷光走，不亮，只发暗紫，雷声响得闷，在云里滚。

魔气翻涌之间，两道巨大的虚影，凝了出来。

一道是天魔虚影。

那影子一出来，半边天被遮了，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只看得见一张横亘的身躯，獠牙从云里露出来，一根一根。魔目低垂，两道目光压下来，跟两座山似的。它一只爪子搭在云头，爪上纹路一道盘着一道，指节一动，云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是心魔虚影。

这影子没个定形，在云里忽聚忽散，七窍生烟，烟气一缕缕往下垂。一声声不响的呢喃，顺着风往人耳朵里钻。听见的人，心里那点旧事、那点贪念、那点不敢见光的，都被勾着，要往嗓子眼外冒。

天魔，心魔，两道虚影一左一右，同时压在联盟上空，魔威沉沉，压得整座联盟的魔气都低了一截。

联盟里的魔修，一个个从洞府、殿阁里走出来，仰着脖子往上看。修为低的，腿肚子直转筋，扶着墙，气都喘不匀；修为高的，也变了脸色，捏着法器，手心冒汗，仰得脖子酸了。

这等异象，多少年没见过。

骚动一层传一层，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是哪位在闭关，闹出这么大动静，只当联盟里出了了不得的人物，往后的天，要变了。

异象冲霄，惊动了联盟深处的一位存在。

混沌天魔老祖。

老祖正在洞府最深处闭关，那洞府凿在联盟地底，周身魔气沉得跟深渊一样，黑得看不见底。两道虚影冲天的当口，他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睁了，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深得见不到底。

他没起身，神识先往联盟上空一探，正瞧见那两道一左一右的虚影，天魔横亘，心魔聚散。他神识又往下探，层层黑石透过去，探到魔窟里盘坐的罗睺，探到那一身正在蜕变、正在相融的魔功。

老祖没有动，只在蒲团上坐着，目光穿透层层石壁，落在罗睺身上，带着打量，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居然……”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空荡的洞府里荡了一圈，苍老，厚重，带着道不尽的年月，久久不散。

“有如此天纵奇才。”

混沌天魔老祖，是道尊强者。

到了他这一步，眼界早过了寻常的界，脚下踩过的纪元，自己都记不清。一个混元大罗金仙突破到混元太极金仙，搁在旁人眼里，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敲钟，要设贺，搁在他眼里，不过是水洼里起了个泡，破了，也就破了，风一吹，连个印子都不留，没什么大不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破境，比联盟里魔修吃过的盐还多。一境一境，在他跟前，跟看一茬茬庄稼熟了又青，青了又熟，没什么新鲜。

可他还是把这桩事，记下了。

他记下的，不是混元太极金仙这一境，这种境界，联盟里有得是。他记下的，是那两道一左一右的虚影，是天魔、心魔同天而起的异象，是这后辈身上那点压不住、也藏不住的潜力。

老祖在蒲团上坐着，神识收了回来，眼皮半垂，手指在膝上点着。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月，见过的事，太多。

他见过多少曾经煊赫的大势力，开坛讲道，万魔来朝，强者如云，老祖扎堆，风头一时无两，提起名号，小儿不敢夜啼，连混沌都要让它三分。后来呢？老一辈的，坐化的坐化，陨落的陨落，有的死在劫里，有的死在斗里，底下却没人接得上，青黄不接。一个偌大家业，眼睁睁看着塌下去，今日丢一座山，明日丢一条脉，树倒猢狲散，到了末了，连个续香火的都没有。

他也见过另一些势力，顶尖的强者不算最多，门面也不算最阔，却一辈辈有人顶上来。老的退了，新的补上，一茬接一茬，跟割不尽的草似的，野火烧过，根还在，来年又是一片。这样的势力，起步慢，反倒越走越稳，越扎越深，风雨里晃几晃，就是不倒。

这里头的道理，老祖看得明白。

一个大势力，光靠几个老怪物撑着，撑不长久。老怪物再强，也有油尽灯枯的一天，也有躲不过的劫。到了那一天，前头没人，后头也没人，这势力就断了根，再大的家业，也是死的。

得有新人。

今日名不见经传的小魔修，是明日的长老；明日的长老，是后日的老祖。血要一茬一茬续，人要一辈辈补，老的带新的，新的变老的，这口气才散不了，这炉火才灭不掉，一代一代，烧到了今天。

天魔联盟能在混沌里立到今天，靠的不是他一个道尊。他这把老骨头，再硬，也只是一根梁。真正撑着这屋子的，是底下总有新鲜的血在涌，总有后来的人，在咬牙往上走。

所以，有潜力的后辈，他愿意培养，愿意给机会，给资源，给一条往上的路。

罗睺这一境，他不稀罕。罗睺往后能走到哪一步，能翻起多大的浪，他倒想看看，这苗子能长多高。

老祖重新闭上眼，魔气沉下去，洞府里又静了，只余下一吞一吐的潮声，在黑暗里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