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3 章 生猛的九天门，忍耐的陆压

洪荒之中，人族与妖族的仇怨，早在上古巫妖大战时便已刻入骨髓，如同附骨之疽，断难化解。

想当年，巫妖相争，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生灵十不存一。

妖族为求胜，竟想出用亿万生灵精血炼制屠巫剑的毒计，而人族彼时势弱，便成了这毒计下最惨烈的牺牲品。

多少人族部落被连根拔起，男女老少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洪荒大地，怨气直冲九霄，都化作了屠巫剑上的凶煞之气。

那剑成之日，不仅斩伤了数位祖巫，更将人族对妖族的恨，深深烙进了每一滴血脉里。

父母失去孩子，孩童沦为血食，整个族群在妖族的铁蹄下苟延残喘，那样的痛楚，岂是岁月能磨平的？

所以到了如今，人族见了妖族，便如见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是他们好杀，是祖辈的血泪在耳边呐喊，是刻在骨头上的仇恨在驱使。

你道他们为何对妖族赶尽杀绝？只因当年妖族对他们，便是如此毫不留情。

这怨，怪不得旁人，只怪妖族当年为了胜负，不惜犯下滔天罪孽，将人族逼到了绝境。

如今人族兴起，修士们手持法剑，口中念着“斩妖除魔”，看似是天道轮回，实则是血海深仇催生出的宿命。

就像清虚观，为何对几个豺狼妖穷追不舍？

不是他们不肯容人，是当年被妖族屠戮的族人亡魂，在看着他们。

他们若放过一个妖族，便是对祖辈的背叛，对过往苦难的遗忘。

这仇恨，早已不是谁劝一句“放下”便能消弭的。

妖族当年种下的因，如今便要承受这“不死不休”的果。

人族修士腰间的剑，斩的是妖，更是那段浸满血泪的过往，是他们必须背负的宿命。

陆压要重整妖族，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背负千斤重担。

想那妖族过往，巫妖大战时造下的杀业，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的罪孽，桩桩件件都如烙印刻在洪荒气运里。

如今他要将这散落的妖族重新聚起，便不能只想着复兴的风光，必得先扛起这些陈年旧账。

就像这次豺狼妖闯祸，被人族仙门围剿，看似是小妖犯浑，实则是当年的罪孽在作祟。

你要妖族重新立足，人族便会记起当年的血仇；你要妖族恢复元气，天道便会清算过往的业力。

这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

陆压既想接过父亲留下的妖族大旗，就得容下这旗上沾染的血腥；既想让万妖再归一统，就得受得住各族的敌视与天道的考验。

他聚的是妖族的人气，扛的却是整个族群积累的罪孽。

有得，必有失。

得了重聚妖族的希望，便失了轻装上阵的可能；得了众妖的拥戴，便失了独善其身的安逸。

往后的日子里，怕是每走一步，都要踩着当年的罪孽前行，每一次复兴的机会，都得用百倍的隐忍与付出去换。

可陆压似是早已看透了这点。

他握着招妖幡的手从未松过，眼中的坚定也从未淡过。

只要能让妖族活下去，这罪孽，这代价，他认了。

洪荒之中，人族炼体宗门九天门，论起斩妖除魔的劲头，比那清虚观等仙门还要烈上三分。

这宗门修行的法门异于常人，专以妖族血肉炼体，说是能借妖力淬筋骨、强体魄，修炼到深处，刀枪难入，力能扛山。

也正因如此，九天门弟子对妖族的渴求，早已刻进了门规里。

他们不单是为了报当年的血海深仇，更把妖族当成了修炼的“药引”。

寻常修士见了妖，或许还会斟酌几分，九天门的人见了，眼里却只有“炼体材料”，管你是刚化形的小妖，还是安分守己的老怪，一概视作猎物，从不手软。

当年巫妖大战时，九天门的先祖曾被妖族擒去，险些成了屠巫剑的祭品，侥幸逃出生天后，便立下门训：凡我九天门弟子，见妖必斩，取其血肉炼体，以报血仇，以壮己身。

这规矩一代代传下来，两族的仇怨便如滚雪球般，越积越深。

如今听说陆压重整妖族，九天门更是摩拳擦掌。

他们不似西方二圣那般好言相劝，也不像清虚观只在属地设防，反倒派出了大批弟子，四下搜寻妖族踪迹，只要见着带妖气的，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一场死战。

前几日有几个刚归队的石猴妖，只是在山涧里饮水，便被九天门的弟子撞见，当场被打成重伤，若非陆压派去的妖将救援及时，怕是早已成了对方炼体的“养料”。

消息传回昆仑，众妖无不震怒，却也暗自胆寒——这九天门，比寻常仙门难缠百倍，他们不单要斩妖，还要“用”妖，简直是把妖族往死路上逼。

陆压听闻此事，面色凝重如铁。

他知道，遇上九天门，便再无缓和的余地。

对方既为复仇，也为修炼，与妖族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往后妖族要走的路，怕是不单要顶着业力，还要时刻提防这群以妖血炼体的狠角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日午后，陆压正在帐中与白泽商议如何加固营寨，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呜咽声，紧接着便有几个妖众踉跄着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断了一臂的狐妖，眼眶通红，见到陆压便“噗通”跪倒在地。

“殿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狐妖泣声道，“那九天门太过分了！我们几个只是去山外采些草药，根本没招惹任何人，谁知他们突然杀出，不由分说便动手！我弟弟……我弟弟被他们活生生剥了皮，说是要拿去炼什么‘妖骨膏’啊！”

她话音未落，身后几个妖众也跟着哭嚎起来。

有个背生双翼的鸦妖颤声道：“可不是么！我们一族躲在密林里百年，从不伤人，只因最近听闻殿下重整妖族，才想着赶来投奔，路上却被九天门的人截住，十几口妖，就活下来我一个！他们不光杀妖，还把妖尸拖去当练手的靶子，简直是把我们不当生灵看啊！”

帐内哭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妖众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腿，有的少了耳，脸上满是惊恐与悲愤。

“殿下，那九天门的人说了，只要是妖族，见一个杀一个，管你是善是恶！再这么下去，我们就算躲在昆仑，也迟早被他们搜出来斩尽杀绝啊！”

陆压看着眼前这些哭诉求告的妖众，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何尝不知九天门的狠毒？

可眼下妖族根基未稳，业力缠身，实在经不起与九天门硬拼。

可若不出头，又怎能安抚这些惶恐的妖众？

白泽在一旁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殿下心中有数。九天门固然可恨，可我们此刻若冲动行事，只会正中他们下怀。”

“可我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啊！”那断臂狐妖哭喊道，“他们都骑到咱们脖子上了！”

陆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扶起狐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们的苦，我知道。九天门的账，我记下了。”

他目光扫过众妖，朗声道，“从今日起，凡外出的妖众，必须结伴而行，且带足护卫。我会加派巡逻队，在昆仑外围布下警戒。至于九天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欠妖族的，迟早要还。只是眼下，我们需先稳住阵脚。你们信我，只要妖族能拧成一股绳，总有让他们不敢再放肆的一天！”

众妖听他说得恳切，哭声渐渐停歇，只是眼中仍有不安。

陆压看着他们，心中清楚，这些安慰的话终究苍白，要让妖族安心，还得拿出实在的办法。

他对身旁的白泽递了个眼色，白泽会意，点头道：“殿下已决定，近日便挑选精锐，组成护卫队，专门护送外出的弟兄，若再遇九天门挑衅，便先杀退他们再说！”

众妖闻言，眼中才泛起一丝光亮。

陆压看着他们慢慢退下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这复兴之路，竟连让妖族安稳喘口气的余地都如此之少。

他望向帐外，昆仑的风带着寒意，仿佛已传来九天门弟子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