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 章 心里憋屈的九婴和飞廉

如今的妖族，早已没了当年帝俊、太一统管妖庭时的气派。

想当年妖庭势大，万妖来朝，何等威风？

可如今再看，族中子弟虽也勤勉，却总少了几分当年的锐气，规模更是远不及从前，说起来真叫人叹惋。

陆压有心重整妖族，盼着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

九婴与飞廉看在眼里，心里却多半觉得这事希望渺茫——毕竟如今妖族早已没了当年的根基。

可话又说回来，他俩如今投靠了陆压，倒也算是条不错的出路。

这些年东躲西藏，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早就腻了这般光景。

眼下跟着陆压，好歹有个奔头，总比从前那般惶惶不可终日强些。

如今妖族里头，白泽已证准圣道果，算是顶尖战力。

余下陆压、蚊道人、九婴、飞廉，个个都是大罗金仙大圆满的修为，离那准圣也只差临门一脚。

这般阵容摆出来，纵算比不得当年妖庭鼎盛之时，却也绝不能算弱了，放眼三界，也够叫人忌惮几分。

且说这陆压，身为帝俊之子，堪称天地贵胄，独享妖族气运。

以他这般根脚，踏入准圣之境，那还不是十拿九稳之事，只在早晚之间罢了。

只是话又说回来，这准圣之境，恐怕就是陆压这辈子能走到的头了。

毕竟论起天资根骨，他比起父亲帝俊、伯父东皇太一，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想要再往上踏出那一步，怕是难如登天。

山间石亭里，飞廉刚将酒葫芦递过去，九婴便接住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他也懒得擦拭。

“你说陆压定下的那些规矩，到底算什么事？”飞廉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不忿，“前日底下的小妖抓了个人族孩童，不过是想当储备血食，竟被他罚去面壁百年，连我去说情都被顶了回来。”

九婴将酒葫芦顿在石桌上，发出“咚”的闷响。他九个头颅晃了晃，最中间那个哼了声：“何止！他还特意传令，往后妖族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不准咱们再踏足人族城镇半步，更别提抓来当血食了。想当年妖庭鼎盛时，人族不过是圈养的牲畜，东皇太一殿前的灯油，多少是人族精血炼的？”

飞廉叹了口气，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可不是嘛。当年天帝帝俊在位，人族部落每年都得献上数千童男童女当供品，谁敢有半句怨言？东皇太一的混沌钟一响，人族疆域便要抖三抖，哪像如今这般，竟要咱们看人族脸色？”

“陆压总说什么‘人族气运正盛，不可硬碰’，”九婴最左侧的头颅嗤笑道，“依我看，就是气魄不够。想当年东皇太一，管他什么气运，不顺眼便打杀了再说；天帝更是挥手间便能移山填海，人族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飞廉摸出块烤肉干嚼着，声音含糊：“咱们跟着陆压，本是盼着能重现妖庭荣光，可照他这规矩管下去，底下的小妖怕是都要憋坏了。昨日还有个头领来诉苦，说族里的血食快耗尽了，问能不能去人族地界‘取’些，我都不敢回话。”

九婴九个喉咙里同时发出低低的咆哮，石桌上的酒葫芦被震得滚到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想当年咱们跟着东皇，哪受过这等委屈？别说抓人族当血食，便是踏平人族王城，东皇也只会夸咱们能干。如今倒好，连块人族血肉都碰不得，这跟被圈养有什么两样？”

飞廉捡起酒葫芦，往里面瞅了瞅，见已空了，便随手丢开：“罢了，再多说也无用。谁让咱们如今寄人篱下呢？只是每次想起当年妖庭的威风，再看看眼下这光景，心里头总像堵着块石头。”

九婴最右侧的头颅望向陆压洞府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愿他往后能改改主意吧，不然这妖族，怕是真要没了当年的血性了。”

飞廉用爪子蹭了蹭石桌，忽然道：“前些日子听底下小妖说，妖师鲲鹏在北冥那边也收拢了不少当年的妖族旧部。虽说北冥那地方冰天雪地，比咱们这儿苦寒得多，可听说在他那里没这么多规矩，倒是自在。早知道……当初倒不如去那边了。”

九婴最中间的头颅猛地抬了抬，九个眼睛里都带了些不屑：“哎，去哪里都好，我是断断不愿去鲲鹏那里的。你忘了？当年妖庭战败，东皇他们还在拼死抵抗，这厮倒好，转头就卷着河图洛书跑了，连半点情面都不顾。这般自私自利的货色，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哼，想起这事就窝火。”

飞廉咂咂嘴，没再反驳。

他也记得当年那桩事，只是如今被困在这规矩里，难免会念起别处的自在，倒把旧事淡忘了些。

经九婴一提，那点念头便也散了，只余下些无奈。

九婴最左侧的头颅嗤笑一声，接着道：“再者说，鲲鹏那厮当年可不是什么干净角色。听说他曾跟着天帝、东皇一同围杀了红云老祖，这事如今早被地道圣人镇元子知晓了。镇元子是什么人物？那可是与三清同辈的圣人，手里的人参果更是三界奇珍，护短得很。鲲鹏这些年缩在北冥不敢冒头，多半就是怕镇元子寻上门来算账。”

他顿了顿，九个头颅同时摇了摇：“咱们要是真去了他那里，保不齐哪天镇元子动怒，连带着咱们一起清算旧账。到时候被殃及池鱼，那才叫冤枉。依我看，去哪里都比去他那是非窝强。”

飞廉听着，默默点头。

圣人之威可不是说笑的，真要是被圣人记恨上，纵有大罗金仙的修为，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这么一想，倒觉得陆压这里的规矩，也不算太难以忍受了。

飞廉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个疙瘩：“说起来，最让人想不通的还是女娲圣人。她老人家本是妖族出身的大能，当年妖族能有那般气象，多少也沾了她的光。可如今妖族落到这步田地，她竟像是没瞧见一般，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到底是为何？”

九婴将爪子往石桌上一拍，酒葫芦震得乱晃：“就是这话！想当年她捏土造人，又以妖族身份证道成圣，按说该护着咱们才是。可你看现在，咱们缩在这山里苟延残喘，她在娲皇宫里安坐，连句提点的话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妖族一步步没落下去，连个屁都不放，真叫人寒心！”

飞廉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那抹淡淡的云霞：“圣人的心思，咱们这些晚辈哪里猜得透？或许是成了圣，便要超脱物外，不再管这些族群纷争了？可终究是同出一脉，眼睁睁看着族人衰败，心里就真能过得去？”

九婴九个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九个头颅都耷拉下来：“谁知道呢。或许在圣人眼里，咱们这些妖族，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尘埃了。”

石亭里一时没了声响，只有山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几分萧瑟。

两人心里都堵得慌，明明头顶还有位妖族圣人，却活得比没了靠山还要憋屈，这滋味，比陆压那些规矩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