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因果循环，自作自受

山间雾气还未散尽，飞廉便提着两坛陈年花雕，与九婴一同往白泽洞府去。

路上九婴忍不住念叨：“当年在妖庭，白泽虽不掌兵权，可帝俊东皇遇着大事，总爱召他去偏殿议事，这份体面可不是谁都有的。”

飞廉点点头，拂去袖上的露水：“他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三界轮回。当年巫妖大战前，他便劝过麾下弟子莫要掺和东线战事，后来果然东线成了绞肉场，跟着他的都保全了性命。如今他证了准圣，更是深不可测，咱们这趟来，该多听少说。”

说话间已到洞府前，只见青石铺就的阶上长满青苔，洞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檀香。

九婴刚要扬声，飞廉忙拉住他，示意他轻些。

两人推门而入，见白泽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个龟甲，指尖还沾着些龟甲粉末。

“原来是你们二位。”白泽抬头，目光平和，并无半分准圣的威压，“我这几日正算着有故人来，没想到是你们。”

九婴咧嘴一笑，将手里的灵果篮递过去：“知道白泽兄如今清修，特意寻了些昆仑山上的青鸾果，据说对推演天机有助益。”

白泽指尖在龟甲上轻轻一点，龟甲便自行合拢：“有心了。当年妖庭旧部，如今还能常走动的，也只剩咱们几个了。”

他示意两人坐下，又唤童儿沏上茶，“我知道你们来，不光是叙旧。”

飞廉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收紧：“白泽兄明鉴。如今陆压少主重整妖族，咱们几个虽愿效犬马之劳，可终究眼界有限。您老能掐会算，能不能给咱们指条明路？比如……往后与人族打交道，真就只能按陆压少主的规矩来？”

白泽拿起一颗青鸾果，果皮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人族气运正盛，如日中天，此时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陆压的规矩，看似束缚，实则是护着妖族元气。”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洞外云雾，“当年妖庭覆灭，便是吃了太刚易折的亏。东皇太一何等神威，不也栽在了急于求成上？”

九婴九个头颅同时动了动：“可总憋着，底下的小妖怕是要生乱。”

“乱不了。”白泽淡淡一笑，“我前几日推演过，人族内部必有大乱，届时妖族自有机缘。你们只需稳住阵脚，莫要坏了气运，便是大功一件。”

飞廉与九婴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白泽的话，他们向来信得过。

当年若不是他暗中提点，九婴在巫妖大战中怕是早已形神俱灭，飞廉也护不住麾下那支风妖部族。

临走时，白泽送了两人各一枚兽骨符：“遇事捏碎它，能避些小灾。”

九婴接过符，忍不住道：“白泽兄，您如今已是准圣，往后妖族若遇大难，还盼您能伸把手。”

白泽望着远山，轻声道：“同是妖族血脉，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两人告辞下山，九婴摸了摸怀里的兽骨符，对飞廉道：“看来这关系，算是拉上了。有白泽在，心里踏实多了。”

飞廉点头，望着白泽洞府的方向，只觉得那缕檀香里，藏着妖族未来的生机。

陆压定下的规矩虽传遍妖族各部，可架不住底下小妖数目繁多，心性各异。

有些是刚归顺的野妖，打从骨子里觉得人族便是口中食，哪肯轻易收敛？

还有些年轻妖丁，仗着几分修为，总爱到人族地界边缘晃荡，见了落单的樵夫、采药人，便忍不住上前撩拨，抢些行囊物件算是轻的，偶尔也会动了凶性，伤了人命。

飞廉那日巡查山界，刚巧撞见自家麾下三个风妖围着个老丈抢夺草药，老丈被刮得衣袍破烂，手里的药篓子滚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飞廉当场发怒，将三个风妖捆了去领罚，回头又给老丈塞了些疗伤丹药，才算平息了事。

可转头到了夜里，九婴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有个修行不足百年的蛇妖，偷偷掳了个农家女回洞，幸亏被巡逻的妖将发现，才没酿成大祸。

“这般下去，迟早要出乱子。”九婴在议事时拍了桌子，九个头颅都带着火气，“前日罚了三个风妖，昨日又锁了个蛇妖，底下都在抱怨规矩太严，连口‘荤腥’都碰不得。可真要放他们去胡闹，陆压那边的责罚也担待不起。”

飞廉捻着胡须叹气：“上千号小妖，品性参差不齐，哪能个个管得服服帖帖？有些是从乱山里收服的，野惯了，没见过什么大阵仗，只知道凭着性子来。咱们总不能整日盯着他们，稍有差池便动刑罚，时间久了，怕是要寒了人心。”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加派了巡逻的人手，白日里盯着山界边缘，夜里便到各小妖聚居的洞府附近巡查。

可饶是如此，摩擦还是时有发生。

有时是人族猎户误闯了妖族的领地，被护山的妖物伤了；有时是小妖耐不住性子，偷偷摸进人族的村镇偷鸡摸狗。

这些事虽没闹大，却像根刺，扎在陆压定下的规矩里，也扎在飞廉和九婴的心上——他们明知这般不妥，却偏生找不到个万全之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盼着日子久了，小妖们能慢慢收敛心性。

这边妖族管束难周，那边人教仙门的弟子却像闻着血腥味的狼，对斩妖一事上心得很。

这些弟子多是人族修士，入门时便被师门耳提面命，说妖族乃天地戾气所化，是祸乱人间的根源，斩妖除魔便是积德行善，能增功德、助修行。

前日里，三个刚出师门的人教小道，不过练气期的修为，竟敢追着一只偷鸡的黄鼠狼妖打了半座山。

那黄鼠狼妖修行尚浅，连化形都勉强，不过是饿极了偷了户农家的鸡，却被这三个小道追得断了尾巴，险些丢了性命。

更有甚者，几座靠近妖族地界的人教仙门，竟自发组成了“除妖队”，整日在山边游荡，见着带些妖气的生灵便喊打喊杀。

上个月有只修行千年的灵狐，素来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只因化形时没藏好狐尾，被“除妖队”撞见，当场就被劈了洞府，逼得灵狐遁入深山，再不敢靠近人族半步。

飞廉那日撞见个断臂的兔妖，哭着说自己不过是去河边饮水，就被两个穿道袍的修士追砍，若不是跑得快，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他们哪管你有没有害人，见了妖字便红了眼！”兔妖抽噎着，两只长耳朵耷拉着，满是惊惧。

九婴听了这事，九个头颅都气得发颤：“这群酸儒修士，仗着人多势众，便如此嚣张！真当咱们妖族好欺负不成？”

他本想带着手下妖将去掀了那“除妖队”的老巢，却被飞廉死死拉住：“你忘了陆压少主的规矩？这时候动了手，岂不正中他们下怀，落个‘妖族逞凶’的名头？”

可忍归忍，底下的小妖却忍不住这口恶气。

有时见了落单的人教弟子，便悄悄使些绊子——或是刮阵妖风掀了他们的法器，或是引些毒虫去扰他们清修。

一来二去，摩擦越发频繁，山边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谁都知道，这般下去，迟早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