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 章 陆压回归，蚊道人与西方有缘

陆压踏着云气落回昆仑墟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晨露沾湿了他的衣袍，带着太阳星特有的灼热余温，与墟中清冽的灵气撞在一起，竟泛起丝丝白汽。

他甫一落地，便见白泽正坐在青石上翻看着一卷兽皮书，晨光透过松枝落在他银白的毛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白泽。”陆压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许是在太阳星上炼化本源时耗了太多心神。

白泽抬眼，放下书简起身：“回来了？看你气息，倒是恢复得不错。”

他鼻尖微动，嗅出陆压身上那股与太阳星相连的炽热本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陆压却没接这话，眉头微蹙，直截了当问道：“蚊道人呢？自那日分开，他可有回来？”

白泽闻言，摇了摇头，银白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未曾见他归来。那日离去后，他便没了踪迹，我遣了几只灵鸟去寻，也没探到半点消息。”

陆压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想起蚊道人那副总是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模样，虽说是个趋利避害的性子，却也还算安分，往日里从不敢擅自离队。

莫非是那日被陈太初的分身惊破了胆，独自跑了？

他却不知，此时的蚊道人正躲在南瞻部洲一处荒僻的山涧里，浑身裹着层灰败的气息，连翅膀都耷拉着，再没了往日半分灵动。

那日陈太初的分身动了真怒，巴掌似山一般压下来时，蚊道人只觉神魂都要被震碎。

他仗着身形小巧，一次次从指缝间溜走，却又一次次被那股沛然巨力拍得魂飞魄散——亏得他本体是蚊吸万灵本源修成，残魂碎片沾着点血肉就能重聚，可每一次重凝身形，都像被抽走了一块骨头，本源之力顺着伤口哗哗往外淌。

到最后，他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翅膀，感受着体内仅存的三分之一本源，终于怕了。

跟着陆压这一路，先是被陈太初追得像丧家之犬，又被那分身拍得差点连轮回都入不了，妖族这碗饭，他是再也不敢吃了。

“什么妖族大义，什么同源情谊……”蚊道人蜷缩在潮湿的石缝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再跟着那金乌，迟早得把小命搭进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口器，望着洞外漏进来的天光，眼中满是惊惧与决绝。

罢了，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吸些山野精怪的本源，安安分分修他的道去吧。

至于陆压和白泽……这辈子，他都不想再沾上边了。

昆仑墟上，陆压听白泽说寻不到蚊道人，终是皱紧了眉。

他虽不喜那蚊子的猥琐，却也毕竟同属妖族阵营，这般无故失踪，总不是件好事。

“再寻。”陆压沉声道，“若是他真跑了……”

话未说完，却又顿住。

跑了，或许对那胆小如鼠的蚊子而言，反倒是件幸事。

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想起陈太初分身那双冰冷的眼，忽然觉得，这三界之大，或许真有不少地方，比跟着妖族混要安全得多。

蚊道人躲在山涧深处的石缝里，正运功梳理着残破的本源。

自从逃离昆仑墟，他便寻了这处灵气稀薄却极为隐蔽的所在，每日靠着吸食些山精野怪的微薄本源续命，伤口虽愈合缓慢，却也渐渐能稳住心神。

这日午后，他刚吸收完一只山兔的精元，正欲闭眼调息，后颈忽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寒意，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谁？！”蚊道人猛地睁眼，翅膀绷紧，正欲化作一道流光遁走，却发现周遭的空间不知何时已变得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任他如何催动本源，身形都动弹不得分毫。

那股窥视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不……不可能是陆压他们……这气息……”蚊道人牙齿打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四肢像被钉在了原地，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艰难。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石缝，穿透了他的肉身，直抵神魂深处，将他这些年的龌龊心思、苟且行径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石缝外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金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一个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身影缓缓显现，面容温润，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正是接引圣人。

可在蚊道人眼中，那笑容却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怕，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神魂俱灭。

“小友，别来无恙？”接引圣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蚊道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结结巴巴道：“圣……圣人饶命！小……小的不知圣人在此，多……多有冒犯……”

接引圣人依旧笑眯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事：“听闻你近日颇为狼狈，连本源都折损了大半？”

“是……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蚊道人涕泪横流，只盼着对方能看在同属道门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可接引圣人话锋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你这一身吸食本源的本事，倒也有些用处。只是跟着那些不成器的妖族厮混，未免可惜了。”

蚊道人闻言一愣，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只觉得那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自己牢牢罩住，不由得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被接引圣人这等存在盯上，自己的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石缝外的金光越发柔和，将接引圣人周身衬得如同琉璃塑成。

他缓缓蹲下身，念珠在指间轻转，声音里的威压淡了许多，倒添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小友不必惊慌，你看，我并未伤你分毫。”

蚊道人僵着脖子抬头，见对方眼中并无恶意，紧绷的神经稍松，却依旧不敢站直，只低着头嗫嚅：“圣……圣人有何吩咐？”

“你本是先天蚊虫得道，以吸食本源为生，看似阴损，实则顺应天地循环——万物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接引圣人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佛光落在蚊道人肩头，他只觉浑身一暖，之前被陆压打裂的本源竟隐隐有了愈合之意，“只是你游走三界，未有归宿，才会屡屡冲撞他人，招来祸端。”

蚊道人心中一动，却依旧揣着戒备。

他在三界混了数万年，见多了各教招揽时的花言巧语，深知“有缘”二字背后往往藏着难以言说的算计。

尤其是西方教，这些年总听闻他们四处搜罗有缘人，看似慈悲，实则手段圆滑，哪有表面这般温和？

“圣人谬赞了。”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小的不过是只不成器的蚊虫，哪配谈什么归宿……”

“非也。”接引圣人打断他，目光落在他颤抖的翅膀上，笑意更深，“你可知，我西方有一宝地，名唤‘极乐池’？池中水可涤荡戾气，池中莲能滋养本源。你若入我西方，日日受佛光沐浴，既能精进修为，又可免去四处漂泊之苦，岂不是好？”

蚊道人心里咯噔一下。

极乐池他倒是听过，据说对疗伤大有裨益，可真要去了西方，哪还有如今这般自由？

怕是得日日诵经礼佛，被那些清规戒律捆得死死的。

他素来散漫惯了，最不喜拘束，一想到要穿着僧袍跟在一群比丘后面念阿弥陀佛，头皮就发麻。

可他偷眼瞥见接引圣人垂眸浅笑的模样，又想起陆压那柄能焚尽神魂的斩仙飞刀，想起之前被打得险些形神俱灭的剧痛——眼下自己本源亏损，若不找个靠山，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西方教虽是不情不愿，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这……”蚊道人磨磨蹭蹭，翅膀不安地扇动着，“小的资质愚钝，怕是……怕是跟不上西方的修行法门……”

“无妨。”接引圣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缘法自有天定，你与我西方的缘分，早已注定。至于修行，有我西方佛法加持，不出千年，你定能脱胎换骨，远超今日。”

话已至此，蚊道人哪还不明白？

对方是给了他选择，却也堵死了退路。

若说一个“不”字，以圣人的手段，哪怕当场不发作，日后随便找点由头，也能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重重磕了个头：“既然圣人说小的与西方有缘，那……那小的便依圣人所言。”

话音刚落，接引圣人眼中笑意更盛，抬手将他扶起：“善哉，善哉。既入我门，当有法号。你以吸为本，却需知‘吸’亦有度，不如就叫‘法吸’如何？”

蚊道人——不，如今该叫法吸了——心中纵然万般不愿，也只能躬身应道：“谢圣人赐号。”

金光渐收，接引圣人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往西方而去。

法吸回头望了一眼三界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只自由自在、横行无忌的蚊道人，算是死了。

往后的日子，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得在西方那片佛光普照的土地上，重新学起如何做个“有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