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2 章 后土来访，心照不宣

这日，花果山巅祥云缭绕，忽有一道黄玄二色气流自天际降下，落在水帘洞外。

来者正是地道之主后土娘娘，周身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温润。

洞外值守的敖媚、敖瑶见了，认得是这位大能，忙上前行礼，齐声说道：“不知娘娘驾临，我等有失远迎。”说罢，便引着后土往洞内走。

水帘洞内，石桌石凳俱全，钟乳滴泉叮咚作响。

陈太初正盘膝坐在石榻上打坐，双目紧闭，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显然入了定。

后土娘娘摆了摆手，示意敖媚二人不必声张，自个儿轻步走到石榻旁，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

她也不言语，只静静看着打坐的陈太初，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眼神里满是平和，仿佛只是寻常人家探望休憩的亲人，未有半分大能的疏离。

后土娘娘细细打量着陈太初，见他周身气息凝实，分明还是大罗金仙的境界，未有半分突破的迹象。

可再一感应，那股隐隐透出的威势却非同小可，沉稳浩瀚，竟有几分圣人般的气象，与天地交融，不见边际。

她心中暗自纳罕：寻常修士境界与威势往往相符，大罗金仙便有大罗金仙的气象，圣人自有圣人的威严。

这陈太初却是个例外，境界未动，威势却已越阶，这般情形，便是她历经无数劫数，也从未见过。

后土眉头微蹙，又凝神细探，只见陈太初体内法力流转平稳，不见丝毫紊乱，大道符文在其周身若隐若现，既遵循着大罗金仙的规制，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脱之意。

她越看越是不解，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何种修行法门？竟能让境界与威势这般分离，实在古怪得紧。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陈太初双眼缓缓睁开，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金芒，随即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后土，声音平淡无波：“你来了。”

后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笑意，那笑容如同幽冥深处开出的暖花，驱散了周遭几分清冷。

她微微起身，朝着陈太初身边靠了靠，几乎是肩并肩挨着。

陈太初并未躲闪，只觉一股淡淡的异香飘入鼻间，不似凡间脂粉，也非仙葩灵草的气息，倒像是洪荒大地初开时，沃土与甘泉交融的清醇，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后土，只见她眉宇间褪去了当年身为祖巫时的那份娇俏跳脱，少了几分张扬锐气，多了些温润平和。

往日里眼底偶尔闪过的桀骜，如今已化作沉静的智慧，仿佛历经万载沧桑，将所有锋芒都敛入了骨子里。

“看你打坐入了深定，便没敢叫你。”后土的声音也柔了许多，带着地道本源特有的厚重暖意，“这花果山灵气倒是愈发醇厚了，比上次来又不同。”

陈太初“嗯”了一声，目光转回洞内的钟乳石上：“此地与洪荒天地相连，灵气自生，倒省了不少功夫。”

后土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石榻边缘的纹路：“你这修行倒是奇特，旁人都盼着境界飞升，你却守着大罗金仙的道果，把一身威势打磨得比好些圣人都稳。”

陈太初淡淡道：“境界不过是表象，根基扎实了，其余自会水到渠成。”

“你总是有道理。”后土侧过脸，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眼底带着几分柔和，“前些时日，见你神魂似有波动，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不过是推演些旧事，牵动了些许因果。”陈太初语气依旧平淡，“倒是让你挂心了。”

“你我之间，说这些反倒生分。”后土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洞外，只见阳光穿过水帘，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洪荒近来不太平，阐截之争渐起，人族气运又在攀升，你虽不掺和这些，却也需多加留意，莫要被无端卷入。”

陈太初微微点头：“我心中有数。”

两人一时无言，只静静坐着，听着洞外的猿啼鸟鸣，感受着彼此身边的气息。

这般安静的相处，没有祖巫的威严，没有修士的拘谨，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无需多言，便已心安。

水帘洞内，钟乳滴泉声不绝，后土望着洞外花果山的葱茏绿意，缓缓开口道：“前些时日涿鹿一战，你可知晓？”

陈太初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榻边缘，淡淡道：“略有耳闻。”

“那蚩尤虽是粗莽性子，此番却做得妥帖。”后土嘴角噙着笑意，“他与轩辕演的那场戏，看似打得天崩地裂，实则步步都在护着人族气运。如今轩辕坐稳人皇之位，人族各部归一，耕田织布、定立法度，比起神农时又兴旺了数分，真真算是迈进了一大步。”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蚩尤能如此顺遂完成使命，也多亏了你先前点拨他‘顺势而为’。不然以他那脾性，怕是真要与轩辕拼个鱼死网破，反倒伤了人族根本。”

陈太初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他本就与轩辕互补，一人主刚猛开拓，一人主仁德守成，合该是人族的两道梁柱。这般结果，早已在道祖的算计之中。”

“道祖？”后土眉梢微挑，“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鸿钧道祖安排好的？”

“洪荒运转，自有定数，道祖便是那定数的执棋人。”陈太初缓缓道，“从神农传位，到轩辕崛起，再到蚩尤‘假死’助势，看似是各方自行其是，实则都在循着道祖铺好的脉络走。人族需经此劫，才能凝聚气运，真正在洪荒站稳脚跟，这是天道大势，谁也逆不了。”

后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是。只是……你我先前埋下的那些伏笔，何时方能动用？如今人族气运正盛，若能顺势推动，或许能……”

“还不到时候。”陈太初打断她，语气笃定，“道祖的棋盘刚铺开一角，阐截之争未起，巫妖余波未平，各方势力都还在蓄力。此时贸然动用布局，只会引火烧身，反倒坏了大事。”

他看向后土，补充道：“你我所求，并非一时之利，而是要在这洪荒轮回中寻得一线生机，护住该护的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沉住气，看着棋局一步步走下去。待时机成熟，无需我们多做什么，那些布局自会水到渠成。”

后土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急切渐渐平复下来。

她知晓陈太初的性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他说时机未到，自有他的道理。

“也罢，便听你的。”后土舒展眉头，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反正我在地府待了万载，也不差这些许时日。只是不知，这‘时候’，要等多久？”

陈太初望向洞外天际，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洪荒深处的暗流：“快了。待封神榜动，便是风云起时。”

话音落，洞内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泉水滴落的声音，伴着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静静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变局。

后土看向陈太初，眼中带着几分凝重：“你说日后有封神大劫，莫不是冲着截教与阐教的争斗来的？”

陈太初缓缓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正是。不过真到了那一日，我陈太初自有破局的法子。我身为截教大师兄，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截教落入旁人算计，成了任人摆布的牺牲棋子。”

后土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伸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你放心，我会帮你。”她顿了顿，话语中带着地道之主的威严，“虽说我如今还比不得鸿钧老贼那般深不可测，但我执掌地道，乃是洪荒根基之一，他便是再横，也须得忌惮我三分。”

陈太初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微动，反手握住她的手：“有你这句话，我便更有底气了。封神大劫看似是阐截之争，实则背后牵扯甚广，鸿钧道祖怕是早有算计。但他想拿截教当棋盘上的弃子，也得问问我陈太初答不答应。”

“便是天道要压截教，我地道亦可与之相抗。”后土声音沉稳，“洪荒天地，本就该阴阳相济、三才平衡，哪能容他鸿钧一人说了算？真到了危急关头，我便是拼着地道动荡，也要护你与截教周全。”

陈太初心中一暖，缓缓道：“有你相助，大事可期。只是此事凶险，不必急于一时，且先按捺住，待看清棋局走向再说。”

后土点头应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你说了算。你想何时动手，我便何时助你。鸿钧若敢逼得太紧，我便让他尝尝地道翻涌的厉害。”

二人又说了些洪荒秘辛、未来筹谋，直聊到日头偏西，洞外霞光渐敛，后土才起身告辞。她望着陈太初，眼中满是不舍，再三叮嘱：“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只管往冥府传信，我即刻便到。”陈太初点头应下，送她至洞口，看着那道黄玄二色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才转身回洞。

刚坐下没多久，敖媚、敖瑶两个丫头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立在石榻旁。

敖媚眨着灵动的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太初师兄，方才我瞧着，你和后土娘娘……啧啧啧，那亲近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敖瑶也跟着点头，掩嘴笑道：“就是就是，娘娘待师兄，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哪还有半分地道之主的威严？师兄也是，平日里对谁都淡淡的，偏对娘娘不一样呢。”

陈太初瞥了她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了点无奈：“小孩子家懂什么，莫要胡言。”

“我们才不小呢！”敖媚不服气地撅起嘴，“花果山的猴子都知道，娘娘这回来得格外久，临走时那模样，分明是舍不得师兄嘛。”

敖瑶跟着帮腔：“可不是，上次元始天尊的弟子来，师兄眼皮都没抬一下。后土娘娘一来，师兄打坐都醒得快些呢。”

陈太初被这两个丫头说得有些头疼，挥了挥手：“去去去，各自修炼去，再多嘴，罚你们去看守后山桃林，三月不许进洞。”

两个丫头见状，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打趣，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水帘洞内重归安静，陈太初望着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榻，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