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虚与委蛇，相互试探

西方教里，弥勒佛听了教主吩咐，踏着祥云往魔眼这边来。

他那宝相庄严，笑口常开，可眼尖得很，一路过来，见西方境边缘魔族作乱比往日勤了些，心里已多了几分留意。

乌巢中的陆压早感应到那股温和却厚重的佛韵，心头一凛——是弥勒！

他不敢怠慢，猛地收了吞噬魔气的动作，将体内翻涌的魔功气息死死压住，又催起先天火道本源，让周身萦绕的天火变得纯粹炽烈，把那丝阴邪之气遮得严严实实。

待弥勒佛到了近前，陆压在巢中朗声道：“弥勒道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只带着几分镇守的疲惫。

弥勒佛落下云头，目光扫过封印，见那缝隙虽有，却被天火压得稳稳的，陆压身上道韵也瞧着纯正，便合掌笑道：“奉教主之命来看看封印，道友镇守辛苦。”

陆压忙道：“份内之事，不敢言苦。只是这封印损耗不轻，还需多费些心力。”

一边说，一边暗自稳住气息，半点不敢露馅。

弥勒佛落定云头，目光如炬，扫过那层乌巢布下的外层封印。

指尖轻轻一点，一缕佛元探去，果然触到些微不可查的煞气，正顺着缝隙丝丝往外渗——这势头，比寻常自然损耗要密了些。

他收回手，笑口依旧，却淡淡问道：“陆压道友，这封印外层似有煞气逸散得勤了些，莫非有什么异样？”

陆压在巢中早有准备，闻言不慌不忙，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弥勒道友有所不知，这魔眼本源近来躁动得紧，时不时冲撞封印。天长日久下来，封印自然损耗得快了些，难免泄出些煞气。贫道正日夜用火道本源压制，倒也无大碍。”

他语气从容，听不出半分虚谎，仿佛真是被魔眼本源折腾得焦头烂额。

弥勒佛捻着佛珠，沉吟片刻，见陆压神色坦然，周身火道气息也纯正，便没再多问，只道：“既如此，道友还需多费心。若有难处，可传讯回教中。”

陆压忙应道：“多谢道友关心，贫道省得。”

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暗道这弥勒虽看着随和，眼光倒是毒得很。

弥勒佛嘴上说着关切，暗地里却有一缕柔和的佛光悄然探出，如细针般扫向陆压的乌巢。

这佛光不具攻击性，却能照见修士的修为根脚，是要瞧瞧陆压这些时日是否有异常。

陆压何等机警，佛光刚近身，他便察觉了。

当下不动声色，将火道本源运转到极致，周身天火猛地炽烈几分，把体内那股日渐浑厚的魔功气息裹得严严实实。

同时，他只放出部分残存的道果修为，气息虽不算顶尖，却稳稳妥妥，瞧着正是一心镇守该有的模样。

佛光扫了一圈，只探到纯正的火行之力和些微道果余韵，没发现半分魔气踪迹。

弥勒佛收回佛光，心中那点疑虑淡了不少——看来这陆压确实安分守己，一心扑在镇守上。

他便笑着颔首：“道友修为稳固，看来镇守之事虽劳心，却也未曾懈怠修行，难得。”

陆压在巢中应道：“不敢懈怠，只求不负教主所托。”

语气谦卑，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真是个尽心尽责的镇守者。

弥勒佛指尖捻着佛珠，目光在乌巢上转了一圈，话锋忽然一转：“近来西牛贺洲一带不太平，听说有些魔族余孽在边境作乱，扰得百姓不安。道友在此镇守多日，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气息？”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试探。陆压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作沉思状，半晌才道：“贫僧倒是未曾察觉魔气异动，许是这魔眼封印年岁久了，有些地方已不甚牢固。前日夜里，贫僧似闻得封印边缘有细微异响，当时只当是风动，如今想来，怕是封印有些松动，才让些许魔气漏了出去，引得魔族有机可乘。”

他垂下眼睑，语气添了几分恳切：“说来也是贫僧失职，未能时时细查。不如让贫僧再加固一番封印？多布几层阵法，想来能让这魔眼再稳当些，也省得让魔族有可乘之机，扰了清修。”

弥勒佛听他这般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友有这份心便好。封印老化也是常事，加固一番自然稳妥。只是莫要太过操劳，有度方能长久。”

陆压忙躬身应下：“多谢体恤。贫僧这就去准备阵旗符箓，今夜便动手加固，定不让魔气再泄半分。”

待弥勒佛踏着祥云离去，陆压才缓缓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早瞧出这封印松动并非自然老化，而是底下那股魔气日渐强盛，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挣破束缚。

只是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转身回了洞府，陆压取出数张上古符纸，指尖燃起真火，凝神绘制起来。

他要布下的，可不是寻常加固阵，而是要借着这次机会，悄悄埋下反制的引子。

待到魔气真正破封之时，这些隐藏的阵眼，便是他的后手。

陆压垂首而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透着恭顺：“佛祖放心，加固封印的事，贫僧定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分差池。您日日为三界操劳，这点小事若还办不好，贫僧也无颜再守这魔眼了。”

说罢，他特意将体内魔气收得更紧，连指尖绘制阵图时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仿佛真怕惊扰了什么。

弥勒佛见他这般恭顺，脸上笑意更浓：“道友有心了。这魔眼镇守之事，交予你，我自然放心。”

待弥勒佛转身，陆压眼底的顺从才淡了些，指尖快速在阵旗上刻下一道极细的暗纹——那是用自身精血混着灵火凝成的，看似与阵旗相融，实则藏着能引动他气息的印记。

他一边忙着布置，一边仍不忘搭话：“其实贫僧早前就琢磨着，在封印外再加一层‘锁灵阵’，既能挡住魔气外泄，又能聚住此地的灵气，道友觉得如何？”

“嗯，想得周到。”弥勒佛颔首赞许，显然对他的“尽心”颇为满意。

陆压低头调整阵旗方位，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算准了弥勒佛虽洞察世事，却未必会细究他这“顺从”下的小动作——毕竟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守着魔眼的修士，再尽心也跳不出格局。

阵法布得差不多时，他故意“失手”碰倒了一枚阵旗，慌忙扶住时，顺势将一缕极淡的佛光（用魔气模拟的假象）沾在旗角，随即抬头露出些许慌乱：“哎呀，差点弄乱了，还好没出差错。”

弥勒佛看在眼里，只当他是紧张，温言道：“无妨，仔细些便是。”

陆压连连应是，手上动作却没停，借着调整阵旗的间隙，已将所有暗手都藏妥帖。

体内的魔气虽因刻意压制而微微躁动，但他用一道清心诀压了下去，表面瞧着依旧平静无波。

“道友，您瞧，这样便稳妥了。”他退开两步，请弥勒佛查看，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恳切，“从今往后，除非您亲来，谁也别想从这儿过。”

弥勒佛扫过阵法，点头笑道：“很好。那这里便仍交予你，我先回了。”

说罢，化作一道金光离去。

待那道金光彻底消失，陆压脸上的恭顺才一点点褪去，他抬手按在眉心，感受着体内平稳流转的气息，又看了眼那些藏好暗记的阵旗，低声道：“这般周旋，倒也费力气。”

言罢，他转身走到魔眼边，望着底下翻涌的魔气，眼神沉了下去——顺从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迎合是为了埋下伏笔，至于体内的魔气波动，不过是他故意放出的烟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