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帝喾治世龙族兴，元凤残魂苏醒

人族地界，颛顼帝将人皇印绶交到帝喾手中那日，黄河岸边的祭坛上，万族来贺的鼓声震得云气都在翻涌。

帝喾身着麻布帝袍，腰束葛绳，站在坛上望着黑压压的族人，眼亮得像星子。

他接位头件事，便带着族中工匠往南方走。

见那沼泽地里蚊虫成灾，族人染病的多，就教人劈竹编笼，笼中燃上艾草，烟气一散，蚊虫果然少了。

又看南方人不懂储粮，每逢雨季就断了吃食，便把北方储粟的法子教过去，掘窖藏谷，再用陶瓮封口，果然挨过了汛期。

转过年到了北方，见牧民们看天吃饭，不知何时该放牧，何时该回营，就夜夜守在观星台，记下日月星辰的轨迹。

过了三年，竟真让他算出了节气，刻在龟甲上颁行下去——“春分种谷，秋分收麦，冬至藏畜”，牧民依着时令行事，牲畜肥了，粮食也多了。

族里有纷争，他从不用刑罚压服。

有两户人为了地界吵到帝帐前，他不辨谁对谁错，只带两人去看田埂上的禾苗：“你看这苗，根缠在一处，争来争去，只会让旁人薅了去。”

两户人红了脸，各自退了半步，地界的事反倒顺顺当当解决了。

不过十年光景，人族的聚落从黄河两岸一直铺到了东海之滨。

先前零散的部落聚成了城邑，陶窑的烟火比星辰还密，田地里的麦浪能连到天边。

连那些素来倨傲的妖族，路过人族地界时，也得勒住云头，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景象，暗自咋舌——这人皇帝喾，是真把人族捧上了新的巅峰。

龙族与人族的交情，打巫妖量劫时就结下了。

那会儿巫妖打得天崩地裂，人族刚兴起没多久，像风中的灯苗似的，随时可能被灭。

龙族那会儿虽不复龙汉大劫前的鼎盛，却也还握着四海权柄，见人族虽弱却有股生生不息的劲头，竟不顾巫妖双方的忌惮，悄悄伸了援手——黄河泛滥时，敖广亲自率龙子龙孙疏浚河道；妖族想把人族抓去当祭品，东海龙宫就派虾兵蟹将在人族聚落外巡逻，硬生生护下了好几处部落。

这份情，人族记在了心里。

后来帝喾登基，头一件事就派人带着祭祀用的牛羊去东海祭拜，还立下规矩：凡人族舟船行于江河湖海，见龙旗必鸣号致敬。

人族气运随着日渐兴旺而愈发浑厚，像团滚热的云气，裹着地界的生机往上涌。

龙族与人族往来密切，这气运竟也丝丝缕缕地缠上了龙族。

最明显的是龙宫深处那口锁着龙汉大劫业力的古井，先前井里黑雾翻腾，龙子龙孙靠近就心神不宁，如今被人族气运一冲，黑雾竟淡了大半，井沿上常年凝结的冰霜都化了。

有老龙说，当年龙汉大劫，龙族杀孽太重，因果缠身，连四海的水都带着股戾气。

如今借着人族的气运洗练，那些缠在龙鳞上的血煞之气渐渐消了，连下的雨都比从前温润些。

敖广站在东海之滨，看着人族的商船往来如梭，船上的人见了他显化的龙影，纷纷叩拜。

他摆了摆龙爪，心里透亮——当年帮人族，原是顺了天道几分意，没成想竟得了这般好处。

这因果业力一轻，龙族的日子，总算能松快些了。

龙族后辈的修行路，这些年竟比从前顺了不知多少。

就说敖丙那支的小龙孙敖阳，先前练吐纳术，总卡在化形关口，龙角隐去时总留半截在额上，急得在水晶宫里乱撞。

如今不同了，他捧着人族传过来的炼气图谱，结合龙族古法，不过半年就把形化得妥妥帖帖，连鳞片的光泽都比同辈亮上三分。

还有西海的一群幼龙，往日里学呼风唤雨，要么召来一阵妖风刮翻了珊瑚林，要么降下冰雹砸坏了龙宫屋顶，气得长老们吹胡子瞪眼。

这两年却奇了，小爪子一扬，风是和风，雨是细雨，连四海龙王见了都点头——这控术的精准度，比他们年轻时强多了。

有老龙掐指一算，才明白过来：龙汉大劫的业力缠着龙族根基，后辈修行时总像有层无形的网裹着，灵气进得慢，心魔也容易冒头。

如今业力一消，那层网没了，四海的灵气往龙躯里钻得顺溜，连带着心性都沉稳了。

就拿去年的龙族大比来说，参赛的小龙们个个生龙活虎。

比控水术时，有个叫敖青的雌龙，竟能让水流在半空凝成八卦图，惊得观战的老龙们直捋龙须；比腾云时，十几条小龙驾着祥云追逐，云气翻卷间连雷纹都能织得整整齐齐。

这般景象，搁在几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四海龙宫的演武场里，日日传来小龙们的呼喝声，龙息喷吐时震得海水哗哗响，却再不是从前那般带着戾气，反倒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敖广站在龙门边，看一群幼龙正试着跃门。

从前百十条里能过一条就不错，如今竟有半数能借着浪头冲上半空，龙鳞在阳光下闪得耀眼。

他捻着龙须笑——这后辈们一个个出息了，龙族的元气，是真一点点回过来了。

南冥不死火山深处，岩浆翻涌如沸，映得洞窟四壁红通通一片。

岩壁裂缝里，一缕若有若无的残魂正静静蛰伏，正是元凤遗留的气息。

这日午后，岩浆忽然泛起一阵异纹，残魂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气息顺着火山口飘出去，越过南溟的瘴气，竟捕捉到了四海方向传来的龙气——不再是从前那般萎靡滞涩，反倒添了几分活络，像初春解冻的江水，正一点点舒展开来。

“龙族……竟有复苏之相？”残魂里透出一丝讶异，当年龙汉大劫后，龙凤麒麟三族皆元气大伤，龙族虽踞四海，却也被业力缠得喘不过气，怎么会突然气运回转？

念头闪过，残魂微动，洞窟外立时掠来两道身影。

左边那只羽毛金红相间，尾羽拖曳如流火，正是凤；右边那只羽翼泛着清辉，颈间翎毛带点孔雀蓝，乃是凰。

二者敛翅立于岩前，躬身听令。

“去四海走一遭。”残魂的声音带着岩浆灼烧后的沙哑，“看看龙族近来有何异动，他们的气运回暖，究竟是何缘故。”

凤与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些许凝重。

龙族与凤族渊源深，恩怨也重，如今对方有了变化，确实不得不查。

“谨遵法旨。”二鸟齐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话音落，凤振翅冲天，金红羽翼扫过岩浆，带起一串火星；凰紧随其后，清辉羽翼掠过岩壁，留下淡淡光晕。

两道身影很快冲出不死火山，穿过南溟的迷雾，朝着四海方向飞去。

火山深处，元凤残魂静静悬浮，感应着远方那缕日渐清晰的龙气，残魂中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是忧？是疑？

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那翻腾的岩浆，依旧不知疲倦地沸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