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大禹化熊开龙门，女娇受惊化青石
女娇刚到那治水的河滩边，大禹正指挥着众人搬石垒堤，一眼瞥见她，忙丢开手里的活计，大步迎了上来。
他眉头微微蹙着，声音里带些急意：“你如今怀着身孕，正是该静养的时候，怎的竟跑到这乱石滩来？这里地面湿滑，人多手杂的，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说罢，他伸手想扶她到旁边干净些的石头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扫过，见她气息微喘，额角还沾着些细汗，不由得又添了几分心疼：“饭食让旁人捎来便是，何苦亲自跑这一趟。”
女娇听了，脸上漾开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柔得像春日里的溪水：“这不是许久没见着你，心里头念想得紧么？”
她抬眼打量着他，眉头轻轻动了动，“你瞧瞧，这才多少时日，竟清瘦了这许多，定是没好好顾着自个儿。”
说着，她解开裹着饭食的布巾，里头的热气混着饭菜香便散了开来。
“快，这都是你素日爱吃的，趁热赶紧吃些。再忙，也得顾着肚子不是？”她把食盒往他跟前推了推，眼里满是关切。
夫妻二人在那滩边的石头上坐了片刻，女娇絮絮说着家里的琐事，大禹也偶尔应上几句，目光却总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治水工事。
待女娇把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大禹便唤过身边一个稳妥的后生，仔细吩咐道：“你且送夫人回家，路上仔细些，莫要让她走快了，也别碰着磕着。”
后生应了声“晓得”，大禹又转向女娇，温声道：“回去好生歇着，别胡思乱想。等这边事顺些，我便抽空回来看你。”
女娇点点头，也不多言，只叮嘱他保重身子，便由那后生护着，慢慢往家的方向去了。
大禹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重又扎进那治水的忙碌里。
龙门山一带山势陡峻，悬崖如刀削斧劈，挡住了滔滔洪水的去路，水势越涨越高，眼看就要漫过周遭村落。
大禹站在山脚下，望着那挡路的巨山，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山岩石坚硬，寻常工具凿下去只留个白印，工匠们日夜敲打，进度却慢得像蜗牛爬。
他心中焦闷，深知再拖下去，百姓又要遭难。
猛然间，他想起身上藏着的玄机，咬了咬牙，周身忽然泛起金光，身形骤变——转眼间，一个身躯庞大的神熊立在山边，毛色乌黑发亮，一双巨爪锋利如铁刃。
神熊低吼一声，扑向山崖。
那利爪刨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坚硬的石头竟如泥土般被抓下大块。
它时而用肩撞，时而用爪刨，山崩石裂之声震得地动山摇，碎石混着洪水哗哗往下滚。
不多时，山体便被撕开一道缺口，洪水轰鸣着穿流而过。
正忙得昏天黑地，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
神熊回头，却见涂山氏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惊愕。
她哪里见过这般模样，只当是山中精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便转身奔逃。
“夫人！”大禹急喊，想变回人形，却因神力运转正酣，一时收不住势，只能化作神熊模样追上去，“莫怕，是我！”
这呼喊在涂山氏听来更显狰狞，她跑得更快，慌不择路，直跑到嵩山脚下，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眼看神熊越追越近，她心中一急，竟化作了一块巨大的青石，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禹追到近前，见妻子变成了石头，顿时神力消散，变回人形。
他扑到青石上，双手拍打着石面，悲声大呼：“女娇！女娇！你怎的如此？我是禹啊！”
喊了半晌，青石依旧冰冷。
大禹想起她腹中还有身孕，更是心如刀绞，捶着石头哭喊：“还我子！还我子来！”
话音刚落，那青石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传出婴儿的啼哭。
众人围上前看，只见裂缝中躺着个男婴，眉眼间竟有几分大禹的模样。
大禹抱起婴儿，望着那裂开的青石，泪水潸然而下。
他给这孩子取名为“启”，便是石裂而生的意思。
此后，每当治水路过嵩山，他总会对着那块青石伫立良久，心中既有失妻的痛，也有得子的慰。
经此变故，大禹把裂开的青石好生安置了，便带着襁褓中的启回了家。
他守着幼子，白日里喂奶换布，夜里听着那细碎的哭声，心里头又酸又涩。
这阵子，他暂且搁下了治水的事，只一心照看启——毕竟是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孩儿，体质弱些，稍不留意便会哭闹不止。
可窗外的水患警报时不时传来，江河水势仍在涨，百姓的哭声似在耳边萦绕。
大禹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启，眉头又锁了起来。
治水大业只进行了一半，龙门山虽开，可下游还有无数淤塞等着疏通，他实在不能久留。
这日，他寻来涂山氏的族人——那些来自涂山的汉子婆娘，本就因女娇之事对大禹存着几分复杂的情分，见他独自抱着孩儿，眼下乌青一片，倒也消了些怨怼。
大禹将启抱给为首的妇人，声音沙哑：“启这孩儿，是女娇留给他的念想。我身系治水重任，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托付给诸位乡亲。他一日三餐，冷暖寒暑，还望多费心。”
为首的妇人接过启，见那孩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她，倒有几分女娇的影子，眼圈一红：“禹大人放心，这是我们涂山的血脉，断不会亏待。你且去治水，家里有我们呢。”
大禹又细细交代了启的习性，哪些时候爱闹，哪些时候爱睡，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启，那孩儿似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咧嘴哭了起来。
大禹心头一揪，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门——他知道，不能再回头了，身后是嗷嗷待哺的孩儿，身前是千万百姓的生路。
涂山族人自此便在大禹家中住下，轮流照看启。
那妇人每日里用米汤熬了糊糊喂他，夜里怕他着凉，总把他搂在怀里。
启倒也乖觉，见着这些生面孔，也不怎么哭闹，只是偶尔望着窗外，似在盼着什么。
而大禹这一去，便是数月不回，只偶尔托人捎回些消息，说治水尚顺，让族人好生看顾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