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绝望之后化魔

洪荒边缘，有个叫石村的部落。村东头的土坯房塌了半边，柱子上拴着个汉子，叫阿山。

前几日，邻村的豪强带了人来，说石村欠了他们三年的灵谷。

阿山刚想说“去年就还清了”，就被一棍砸在腿上，咔嚓一声断了。

他眼睁睁看着婆娘被拖走，哭喊声越来越远；刚会跑的娃子被推倒在地，额头撞出个血窟窿，晕过去被人当牲口似的拎走。

那些人翻箱倒柜，把他藏在炕洞的半袋种子也搜走了，临走还放了把火，烧了他家最后一点念想。

如今阿山被拴在柱子上，腿肿得像个紫萝卜，伤口生了蛆，他也不哼一声。

日头晒得他脱皮，雨淋得他发抖，他就那么垂着头，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有相熟的村民想送点水，被豪强的人看见，一顿拳打脚踢，再也没人敢靠近。

夜里，阿山偶尔会喃喃自语，喊着婆娘的名字，喊着娃子的小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喊着喊着，就嘿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泥，糊成一片。

他像个破布娃娃，被扔在那儿，风吹日晒，没了魂。

只有胸口偶尔起伏的微弱气息，证明他还活着，却又活得不如路边的野草——野草尚能迎着风长，他却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了。

村口的老槐树沙沙响，像在叹，又像在怕。

谁都知道，阿山这模样，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日头偏西时，个披着灰布兜帽的人影晃到阿山跟前。兜帽压得低，看不清脸，只露出截苍白的下巴。

阿山垂着头，苍蝇落在他脸上爬，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疼吗？”兜帽人开口，声音像磨过的石子，刮得人耳朵痒。

没反应。

“想报仇吗？”那人又问，指尖弹出缕黑气，像蛇似的缠上阿山的断腿。

阿山身子猛地一颤，不是疼，是那黑气钻进去，竟让麻木的伤口泛起股奇异的热。

“他们把你婆娘卖去了窑子，把你娃扔去喂了狼，”兜帽人声音放得轻，像贴在耳边说悄悄话，“你就想这么烂死在这儿？”

“……”阿山喉咙里滚出点声音，像被堵住的风箱。

“我给你个法子，”黑气顺着伤口往上爬，钻进他的骨头缝，“能让你站起来，能让你把那些人撕碎，能让他们尝到比你疼百倍的滋味……”

阿山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指甲深深抠进泥里。

“代价？”兜帽人轻笑，“不过是以后跟着我走，把你这身力气，换成能咬人的牙。”

黑气猛地暴涨，阿山浑身抽搐起来，断腿处的蛆虫瞬间被烧成灰，伤口裂开，涌出的不是血，是冒着泡的黑焰。

他猛地抬起头，眼白全没了，只剩下漆黑的窟窿，里面燃着两簇鬼火。

“好……”一个嘶哑的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从地狱爬回来的嘶吼。

兜帽人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阿山挣断绳索，拖着还没长好的腿站起来，身形在黑气里拔高，皮肤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黑筋。

“很好，”兜帽人转身，“跟上。”

阿山跟在后面，一步一瘸，却再没回头看那塌了的土坯房。

他心里只剩下个念头，像被魔音钉死了——

撕碎他们。

兜帽人把阿山拖进了西边的黑风林。

林子里尽是些长着獠牙的凶兽，刚进去，就有头吊睛白额兽扑过来，腥风差点掀掉阿山的头皮。

“杀了它。”兜帽人往阿山手里塞了把锈铁刀，语气没起伏。

阿山握着刀，浑身黑气翻涌，断腿早被魔气催得结了疤，只是走路还不利索。

他看着凶兽的血盆大口，眼里的黑火更旺了——就像那日豪强踹他脸时的模样。

“吼！”他没章法地挥刀砍过去，被凶兽一爪子拍飞，撞在树上，口吐黑血。

可那股子邪劲上来了，他又爬起来，刀没了，就用拳头砸，用牙咬。

黑气顺着伤口往凶兽身上钻，那兽疼得嗷嗷叫，没多久就瘫在地上，浑身冒黑泡。

“这才像样。”兜帽人扔给他本油皮册子，“照着练，练会了，再去杀那头铁背熊。”

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画着些扭曲的人形，周身绕着魔气，旁边注着“以血养气，以恨炼身”。

阿山捡起来，囫囵吞枣地看，看不懂就照着图比划。

每练一次，身上的黑气就浓一分，眼神就冷一分。

接下来的日子，黑风林里天天传出厮杀声。

阿山从被凶兽追着跑，到能一拳打碎狼头，再到徒手撕开铁背熊的喉咙。

他身上的伤旧叠新，却总在魔气里一夜结痂，长出的肌肉带着黑纹，硬得像铁。

兜帽人就坐在林边的石头上看，偶尔扔块生肉过去。

半个月后，阿山拎着三头凶兽的脑袋回来，身上的黑气已能凝成利爪。

他单膝跪地，把脑袋往前送，声音低沉如兽吼：“还不够。”

兜帽人点点头：“够了。带你去见些‘朋友’。”

黑风林外，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和阿山差不多的人，个个身上带着血腥味，眼里燃着同一种火。

他们都是被兜帽人捡来的，都有一笔血债要讨。

阿山站进人群里，黑气与旁人的缠在一处，像片即将压垮天地的乌云。

三更天，月被乌云遮了个严实。

乱石部落里，篝火只剩点火星，鼾声此起彼伏。

忽然，几道黑影贴着地面滑过，像夜行动物，没带起半点风声。

是阿山他们。

半个月的厮杀没磨掉阿山眼里的火，反倒淬得更烈。

他冲在最前，手指上的黑爪泛着冷光，正是当初虐待他的豪强所在的部落。

“动手。”有人低喝一声，像点燃了引线。

阿山第一个踹开族长的门。

那豪强正搂着抢来的女人睡，睁眼就见个浑身黑气的影子扑过来，刚要喊，喉咙就被黑爪洞穿，血喷了满床。

女人吓得尖叫，被阿山反手一掌拍碎了脑袋——他记着，这女人当初还笑着看他被打。

惨叫声惊醒了部落，有人抄起石斧反抗，却被另一个魔修一拳轰碎了胸膛。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壮汉，在这群杀红了眼的魔修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阿山不说话，只闷头杀。

见人就撕，见屋就拆，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苦、憋的恨，全撒在这片土地上。

他找到了当初拖走他婆娘的那几个打手，没让他们痛快死，而是一点点撕碎四肢，听着他们哀嚎到断气。

血腥味混着黑气弥漫开来，比夜色更浓。

有小孩哭着跑出来，被个魔修一脚踩碎了头骨。

没人手软，他们都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眼里只剩“报仇”两个字。

不到半个时辰，乱石部落就没了声息。

阿山站在尸堆里，身上的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抬头望了望天，乌云刚好散开点，露出半轮残月，像只冷笑的眼。

“走。”有人喊他。

阿山转身，没回头。

脚下踩着的不知是谁的骨头，咔嚓作响，倒像在给他送行。

黑影们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村的死寂和血腥味，随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