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轮番相劝
李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少在这儿胡扯！”他指着哪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什么天命民心，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置喙？”
“量劫当前，多少仙家都自身难保，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就能左右什么？”李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安分分待在陈塘关，守好你的职责，别跟着瞎掺和！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哪吒被他吼得一怔，手里的火尖枪“哐当”一声杵在地上，火星溅了一地：“爹！您怎么就是不明白——”
“我不用明白！”李靖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只知道，你是我李靖的儿子，是陈塘关的守将之子，不是那些搅弄风云的仙家！量劫的水太深，你蹚不起，咱们李家也蹚不起！”
他缓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乖乖待着，别惹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咱们出头。”
哪吒咬着牙，混天绫在空中烦躁地甩动，却终究没再反驳——他知道，爹一旦把话说到这份上，再争也没用。
李靖看着儿子憋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却还是硬起心肠：“收起你那套说辞，该练枪练枪，该巡关巡关。再让我听见你撺掇旁人‘择主而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乾元山金光洞的雾气还没散，哪吒一脚踏进洞门，就把火尖枪往地上重重一戳，枪尖扎进青石缝里，火星“噼啪”乱溅。
“师父！您说说我爹！”他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气鼓鼓地捶着大腿，“我好心劝他看清时势，他倒好，非说我瞎掺和！还说要打断我的腿！哪有这样的爹？油盐不进，简直比花岗岩还硬！”
太乙真人斜倚在云榻上，手里捻着拂尘，眯着眼睛听他嚷嚷，等他气头过了些，才慢悠悠开口：“哦？你爹真这么说？”
“那还有假！”哪吒瞪圆了眼睛，混天绫在身后不安分地晃悠，“他就认准了那套‘忠臣不事二主’，可如今大商气数都快尽了，他还守着那陈塘关死磕，这不是傻吗？”
太乙真人放下拂尘，坐直了些，指尖敲了敲石桌：“你爹啊，他守的不是大商，是他心里的那道坎。”
“坎？什么坎？”哪吒挠头。
“当年他领了大商的俸禄，在陈塘关守了一辈子，城墙砖缝里都渗着他的血。你让他转身就弃了，跟剜他的肉差不多。”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再者说，你当他真看不破时势？他只是……放不下那份念想。”
哪吒愣了愣，没吭声。
“你呀，”太乙真人用拂尘敲了敲他的脑袋，“仗着有身本事，就觉得天下事都该顺着你的性子来。可这世间的道理，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你爹不是油盐不进，是他的‘盐’和‘油’，跟你的不一样。”
他指了指洞外的山：“你看那山，风刮不动，雨淋不透，不是它犟，是它得站在那儿，护着身后的水土。你爹啊，就像这山。”
哪吒低头看着火尖枪的枪尖，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就不管了？”
“管，怎么不管？”太乙真人笑了，“只是别硬撞。他是你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下次回去，别跟他吵，给他炖锅汤，陪他站站城楼，看看他守了一辈子的关。”
他拿起桌上的乾坤圈，往哪吒手里一塞：“有些坎，得慢慢磨。你急不得，他也急不得。”
哪吒捏着冰凉的乾坤圈，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嘴里却还嘟囔：“谁给他炖汤啊……”
太乙真人挑眉：“哦？那我让清风明月去给你爹送坛酒？就说……”
“别别别！”哪吒赶紧摆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金光洞外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青灰色的山尖，像极了陈塘关的城楼。
哪吒扛着火尖枪，一步三回头地往洞外走，嘴里还碎碎念着，不知道是在骂李靖顽固，还是在琢磨该炖什么汤。
陈塘关的风带着海腥味，金吒木吒并肩站在总兵府门口，看着院内熟悉的身影，对视一眼后迈步进去。
李靖正擦拭着长枪，见两人进来，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回来做什么。”
金吒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爹，我们在西岐看到了，姬昌仁德，百姓归心，大商气数已尽，您……”
“住口！”李靖猛地抬眼，枪杆往地上一拄，“我李家世代受大商俸禄，你让我反戈？”
木吒皱着眉接话：“爹，这不是反戈，是顺天应人！您守着陈塘关，护的是百姓，不是那昏聩的朝廷。上次哪吒来劝您，您骂他不懂事，可我们亲眼见了，朝歌城里，比干挖心，伯邑考惨死，纣王早已失了民心！”
“民心？”李靖冷笑一声，指着门外，“当年我守这关，洪水淹城，是朝廷拨的粮草；蛮族来犯，是朝廷派的援兵。如今说反就反，良心过得去？”
金吒叹了口气：“爹，您守的是大义，不是愚忠。上次哪吒回去气得哭，说您油盐不进，其实我们知道，您是舍不得这关，舍不得这里的百姓。可您想想，等西岐大军打过来，陈塘关真要硬抗，百姓遭殃的是谁？”
木吒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上面是西岐百姓织布时绣的纹样，“您看，这是那边的百姓绣的‘安’字，他们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这才是您想护的吧？”
李靖盯着那块布条，手指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半晌没说话。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
金吒轻声道：“爹，我们不是让您背弃什么，是让您选一条能让陈塘关安稳的路。哪吒那小子嘴笨，急得跳脚，其实他比谁都怕您出事。”
木吒补充道：“我们哥仨都在，不管您选什么，我们都陪着您。但您再固执下去，真等兵临城下，悔就晚了。”
李靖闭上眼睛，长枪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捂着额头，声音沙哑：“你们……让我想想。”
金吒木吒对视一眼，没再逼他。
院子里的海腥味似乎淡了些，只有那杆长枪躺在地上，映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像在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