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哪吒踩着风火轮冲回乾元山金光洞，一进门就嚷嚷：“师父！我爹那老顽固，油盐不进！我说破嘴皮子，他不光不听，还差点拿鞭子抽我！”

太乙真人正坐在云榻上捋胡须，闻言抬了抬眼皮：“哦？李靖还是那副死脑筋？”

“可不是嘛！”哪吒一屁股坐在地上，火尖枪往旁边一戳，“一口一个‘食君之禄’，跟他说天命，他跟你讲忠义，简直没法沟通！”

太乙真人放下拂尘，慢悠悠道：“你爹是凡将，念着大商的恩，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那咋办？总不能让他死守着陈塘关，将来被西岐的兵一锅端了吧？”哪吒急道。

“急什么。”太乙真人眼神沉了沉，“李靖手握陈塘关兵权，那地方是朝歌的门户，要是能策反他，西岐大军往东进，就能少费一半力气。这步棋，必须成。”

他顿了顿，又道：“他现在不答应，是没看清形势。等大商那边再乱些，纣王的昏招再出几个，他自然会明白，死守是没用的。”

哪吒挠挠头：“那我还去劝？”

“去。”太乙真人点头，“不过下次换个法子，别硬顶。跟他提提家里人，提提陈塘关的百姓——他最看重这些，戳中要害，他才听得进去。”

“行！”哪吒眼睛一亮，从地上蹦起来，“那我再去磨磨他！就不信他真能眼睁睁看着大伙跟着大商陪葬！”

太乙真人看着他风风火火要往外冲，又叮嘱一句：“记住，别动手，别惹祸，慢慢来。策反李靖，急不得。”

“知道啦师父！”哪吒的声音已经飘到洞外，风火轮“呼”地卷起红光，又往陈塘关的方向去了。

太乙真人望着洞口，捻着胡须轻哼一声：“李靖啊李靖，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别真要撞到南墙才回头。”

哪吒踩着风火轮，“呼”地落在陈塘关总兵府院里，红绸混天绫一甩，正撞见李靖提着枪从演武场回来。

“爹！”他喊得脆生生，却没像往常那样扑过去，只站在原地，小手背在身后，脚尖蹭着地面。

李靖皱眉收枪：“又跑回来做什么？忘了我怎么说的？”

“师父让我来的。”哪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他说，爹不是死板的人，就是把‘忠义’俩字看得太重啦。”

李靖脸一沉：“放肆！军国大事，岂容你们师徒胡言！”

“才不是胡言！”哪吒往前蹦了半步，混天绫“唰”地展开，“爹你想啊，陈塘关的百姓，哪个不是靠这关口吃饭？要是纣王一直糊涂下去，西岐的兵打过来，这关隘守得住吗？到时候炮弹飞进来，房子塌了，粮食烧了，百姓往哪儿躲？”

李靖手紧了紧枪杆，没作声。

“还有娘和金吒木吒哥哥，”哪吒声音软了些，“要是关破了，咱们一家人能去哪？师父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让爹背骂名，是让爹护着这关的百姓，护着咱们一家子啊。”

他踮着脚，够到李靖的袖子拽了拽：“上次我不该跟爹吵架，可我是真怕……怕哪天真见不到爹了。”

李靖低头瞅着儿子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下。演武场的风卷着沙尘过来，吹得他战袍猎猎响。

“爹你看，”哪吒指着关外远处，“那边的麦子快熟了，百姓正抢收呢。他们盼着今年能太平，能有口吃的。爹守着这关，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安稳过日子吗？”

混天绫轻轻搭在李靖手腕上，像条温驯的小蛇。

哪吒仰着头，眼睛里映着关墙和蓝天：“师父说，真正的忠，是护着该护的人；真正的义，是选对该走的路。爹，你懂的，对不对？”

李靖望着关外起伏的麦浪，又看了看儿子认真的小脸，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闷出一句：“……进屋说。”

哪吒眼睛“噌”地亮了，蹦起来拽着他就往屋里跑：“哎！爹你等等我！”

李靖把枪往墙角一靠，沉下脸瞅着哪吒：“你当爹是傻子？封神这摊浑水，哪是你能蹚的？”

“这量劫不是闹着玩，人族气运裹在里头，阐教截教打得头破血流，多少仙家都落得个真灵溃散的下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你那混天绫再厉害，莲花身再结实，真卷进大教相争的漩涡里，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爹见过太多了，上次黄河岸边，一道雷劈下来，三个修道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了灰，那还是有师门护着的。”李靖伸手戳了戳哪吒的额头，“你这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可量劫里头，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听爹一句劝，安安分分守着陈塘关，少去掺和那些仙神争斗。人族气运归人族管，轮不到咱们爷俩去扛，更犯不着拿你的真灵去赌！”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爹不是拦你行善，是怕你年轻气盛，不知深浅。真灵不存是什么滋味？就是天地间再没你这么个人，风一吹就散了，连你娘想给你烧炷香，都找不着个牌位！”

哪吒握着火尖枪，枪尖的火星溅在地上，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父亲，您还不明白吗？这大商和西岐，如今已是水火不容，只能选一边站。”

他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急切：“您看西岐那边，姬昌仁德，百姓归心；再看朝歌，虽帝辛不算昏庸，可朝堂早被奸佞搅得乌烟瘴气，诸侯离心。这不是谁好谁坏的事，是天命已经偏向西岐了！”

李靖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天命？天命就凭你一句话？我食大商俸禄这么多年，临了背主求荣，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这不是背主！”哪吒急得跺脚，混天绫在空中甩动，“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您守着陈塘关，护的是百姓，不是那座快塌的朝歌城！等西岐大军真打过来，陈塘关百姓遭了殃，您这‘忠诚’，又能护得住谁？”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恳求：“父亲，别再犟了。天命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民心就是天命啊。西岐那边，家家户户都念着姬昌的好，您难道真要逆着民心走吗？”

李靖沉默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大商的旗幡下，一半浸在西岐方向吹来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