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李靖踌躇

李靖坐在客厅里，手里的茶杯都快被捏碎了，心里头跟塞了团乱麻似的，怎么捋都捋不清。

度厄真人的话还在耳边转悠——“天命在西岐”，师父从不打诳语，这话八成是真的。

可真要让他反了大商，他这心里头，堵得慌。

他瞅着窗外，陈塘关的城墙在夕阳下透着股子沧桑。

自己守在这儿这么多年，吃的是大商的俸禄，领的是纣王的差事，真要扯旗造反，那算什么？

有人说纣王昏庸，可在他眼里，帝辛虽说性子烈了点，对朝臣是严了些，但这些年也没干过啥天怒人怨的大事啊。

至少没像传言里说的那样，把江山折腾得不成样子。

要是这时候反了，旁人会怎么说？说他李靖忘恩负义？说他见风使舵，是个投机的小人？

往后走到哪儿，都得背着个“叛将”的名声，夜里能睡得安稳吗？

可师父又说了，天命难违。

真要是大商气数尽了，自己硬扛着，最后落个家破人亡，那才叫傻。

还有哪吒……那小子现在在西岐，要是自己跟西岐对上，父子俩刀兵相见？光是想想，李靖这心就跟被针扎似的疼。

他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脚底板磨得地砖吱呀响。

顺天命，就得负君恩；守君恩，就可能逆天命。这两头，哪头都不好选。

他又想起当年在朝歌见过的纣王，虽说年轻气盛，可眉宇间那股子帝王气，不是假的。真就这么不堪，值得天下人反？

或许……或许师父看错了？又或者，天命这东西，本就虚虚实实，哪能看得那么准？

可万一师父没看错呢？万一再过几年，大商真就败了，自己这时候不早做打算，到时候连后悔的地儿都没有。

李靖停住脚，望着墙上挂的那把佩剑。剑鞘是檀木的，还是当年纣王赐的。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剑鞘，又猛地缩了回来。

难啊。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往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全在这一念之间。

他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这椅子沉得跟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纠结，太纠结了。

李靖在屋里转来转去，脑子里跟过筛子似的，把事儿翻来覆去地想。

度厄真人是他师父啊，手把手教他修行、教他领兵的恩师。

师父是人教的仙人，跟人族气运打交道久了，要说看气运这事，自己肯定比不上师父。

师父说天命在西岐，那八成是真的。

可……可帝辛真没那么不堪啊。

这些年，边关的粮草从没断过，赋税虽不算轻，却也没到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的份上。

遇着灾年，朝廷还会发粮赈灾。

就说陈塘关，去年黄河水涨，还是宫里拨了银子加固堤坝，才没淹了这关城。

这叫啥？这叫勤政爱民啊。至少在李靖眼里，帝辛做得不算差。

自己呢？从一个小兵，爬到总兵的位置，吃的是大商的粮，穿的是大商的甲，连家里这府邸，都是朝廷赏的。

受了人家这么多恩惠，如今说反就反？

良心上过得去吗？

武将讲究的是忠义二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打小刻在骨子里的理儿。

真要是背了主，就算将来西岐成了大业，自己这心里头，能安稳？

再者说，师父是仙人，看的是气运、是天数，可自己是凡人武将，看的是恩义、是情分。

仙人眼里，王朝更替不过是气运流转，可在他眼里，这大商的旗号，他扛了几十年，哪能说扔就扔？

他走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云。

师父的话有道理，天命难违；可自己心里的坎，也实在过不去。

一边是授业恩师，是所谓的天命气运；一边是待自己不薄的朝廷，是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忠义。

这两头，怎么选？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那是总兵的信物，上面刻着大商的图腾。

冰凉的触感传到手里，也凉到了心里。

反了，对不起纣王，对不起这身官服，对不起自己这些年的坚守。

不反，又怕违了天命，连累了家人，更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李靖蹲在石榴树下，看着地上的落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仙人的道理他懂，可凡人的难处，仙人未必全明白啊。

这心里的挣扎，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陈塘关的风带着点海腥味，李靖刚巡完城，就见府里小厮慌慌张张来报：“老爷，三少爷回来了！”

李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内院走，刚拐过月亮门，就看见哪吒踩着风火轮，一身红衣晃得人眼晕，正叉着腰跟家仆嚷嚷。

“我爹呢？让他出来！”哪吒嗓门亮得像敲锣，“别躲着，我有正事说！”

“你还有脸回来？”李靖沉着脸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马鞭“啪”地甩在地上，“上次闹海杀了敖丙，害陈塘关差点被水淹，跑出去躲了这么久，回来就没好事！”

哪吒转头看见他，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两步：“我这次回来是救你！爹，你别傻了，大商气数尽了，西岐那边才是天命所归！跟我走，带着陈塘关的兵投西岐，将来功成名就，不比守着这破关强？”

“你放屁！”李靖气得手都抖了，指着他鼻子骂，“我李家世代受大商恩惠，我是大商的总兵，食君之禄，就得忠君之事！你让我反戈一击？你这逆子，是不是被什么人灌了迷魂汤！”

“什么忠君之事？纣王那昏君，早就失了民心！”哪吒也急了，风火轮转得“嗡嗡”响，“爹，你守着这愚忠有什么用？等西岐大军打过来，陈塘关第一个保不住！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住口！”李靖一马鞭抽过去，被哪吒用混天绫轻巧挡开，“我李靖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敢在关里胡言乱语，煽动军心，我第一个斩了你！”

“斩我？”哪吒冷笑一声，混天绫“呼”地展开，红绸子扫过廊下的花盆，碎瓷片溅了一地，“你斩啊！当年你把我扔在海里，就没打算认我这个儿子！现在跟我讲父子情分？我告诉你，我是奉了师命来劝你，你听就听，不听拉倒！等城破了，别后悔！”

“滚！”李靖吼得脸红脖子粗，“我就是战死在城楼上，也不会跟你走！你现在就给我滚出陈塘关，再敢提‘反’字，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哪吒瞪着他，眼睛里冒着火，憋了半天，猛地一跺脚：“好！你等着！到时候别求我！”

话音刚落，风火轮卷起一阵风，人“嗖”地冲上半空，红影瞬间消失在云层里。

李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马鞭攥得发白。

廊下的花摔碎了，花瓣混着泥土散了一地，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这逆子，真是要把他气死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