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三日后，清风拂过西荒，却吹不散那片山坳里的浓重血腥。
人教仙门的玄清道长带着两名弟子，与九天门的赵猛一行三人结伴巡查，刚靠近那处人族部落，便被风中的焦糊味呛得心头一紧。
“不对劲。”玄清道长眉头紧锁，拂尘猛地一摆，“前月路过时，这里还炊烟不断，怎地如今……”
话音未落，众人已穿过林带，眼前景象让六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木栅栏早已烧得只剩焦黑的立柱，断垣残壁间，未熄的火星仍在木头上明明灭灭。
地上的血渍凝结成黑褐色，与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黏腻发沉。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散落的尸骸——有被劈成两半的壮年汉子，胸腔里的脏器拖得老长；有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妇人，怀里还死死搂着个脑袋不翼而飞的婴孩；更有孩童的残肢被挂在烧焦的树杈上，仿佛风干的肉块。
“噗——”九天门的一个年轻弟子看清这景象，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没吐出来，眼眶瞬间涨得通红。
赵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可眼前的惨状全是手无寸铁的族人，那孩童残肢上还留着被啃咬的齿痕，分明是妖族所为。
一股暴戾的气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焦木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头应声断裂。
“畜生！”赵猛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群挨千刀的妖精，竟下如此毒手！”
玄清道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拂尘一扫，一道灵力探向地上的血迹，沉声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三日，气息里有太乙金仙的妖气残留，还有数十道金仙妖气……是妖族的大股人马所为。”
“太乙金仙？”另一名人教弟子咬牙道，“前些日子妖族只派金仙以下的杂碎，如今竟出动了妖将！”
“你们看那里！”赵猛指着不远处的石磨，上面还沾着脑浆和头发，“连刚会走的娃娃都不放过，这是要断我人族的根啊！”
他说着，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的半截木门，门后露出个被钉在墙上的老者，胸口插着根断裂的狼骨，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一下，连玄清道长都按捺不住怒火，袍袖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妖性难驯，先前还存着几分克制，如今竟如此肆无忌惮……看来，是我们太纵容他们了！”
“纵容？”赵猛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道长，这血海深仇，绝不能忍！今日我便带九天门弟子杀妖，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其余弟子齐声怒吼，气血翻涌间，灵力与肉身的威压交织在一起，让周围的残垣都微微震颤。
玄清道长望着眼前的炼狱，缓缓道：“不必冲动。但这笔账，必须算清楚。回山门，召集同道，妖族既已撕破脸皮，我人族也无需再留余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拂尘挥过，卷起一阵狂风，仿佛要将这满目的疮痍，都卷进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里。
过了几日，人教仙门的大殿里，玄清道长与几位长老分坐两侧，九天门的掌门和几位核心长老也都到了。
殿内气氛凝重，先前部落的惨状还萦绕在众人心头。
玄清道长先开了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决心：“妖族如今愈发猖獗，连无防的部落都下此毒手，再不想法子，我人族子民怕是要遭更多难。”
九天门掌门眉头紧锁，接过话头：“是啊，那些妖精来去无踪，等我们弟子赶到，往往只剩残局。依我看，得在各部落布些示警的阵法才行。”
“掌门说得在理。”人教一位白须长老点头道，“阵法不用多复杂，能及时传信就行。只要部落遇袭，阵法一动，附近巡逻的弟子立马能知晓，赶过去也能快些。”
九天门的赵猛长老性子急，忍不住道：“不光要示警，最好能有点防御之力，哪怕挡上一时半刻，也能给族人留条活路。”
玄清道长沉吟片刻，道：“防御可以加，但阵法得简易些，部落里多是凡人，太复杂了他们也守不住。就让仙门弟子分片负责，挨个儿部落去布，材料由两家共同出。”
九天门掌门应道：“就这么办。我们九天门的体修弟子脚程快，负责西边和北边的部落；东边和南边就劳烦仙门的道友了。”
“分工明确，再好不过。”玄清道长颔首，“阵法图纸我这就让人绘制，今日议定，明日便让弟子们动身。务必尽快布完，不能再让妖族有机可乘。”
众人齐齐点头，脸上虽仍有愤懑，却多了几分踏实。
毕竟，有了应对之法，总比坐以待毙强。
阵法布妥的消息传开，人族各部士气大振。
人教弟子带着符箓法器，九天门的体修扛着兵刃，自发组成小队，主动踏入山林沼泽，寻着妖族踪迹杀去。
西边密林里，人教弟子李青操控着飞针，精准钉穿一头花妖的琵琶骨，身后的九天门弟子王猛已挥斧劈开扑来的狼妖，大笑道：“这妖崽子皮糙肉厚，还是斧头实在！”两人一远一近，配合得愈发默契。
南边河畔，数十名弟子围堵了一窝水怪。
人教的阵法师布下困阵，九天门的体修则扛着巨盾正面硬撼，水怪喷出的毒雾被阵法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剁成肉泥，发出不甘的嘶吼。
更有性子烈的，循着妖气直捣妖族老巢。
一处被占据的废弃矿洞前，弟子们顶着妖气冲杀，符箓与兵刃交织出光网，将洞内外的妖物杀得尸横遍野。
有弟子被妖气所伤，立刻有人递上丹药，同伴则补上位置，绝不给妖物喘息之机。
往日里多是妖族袭扰人族，如今反过来被追着打，不少小妖吓得四散奔逃，却被示警阵法连成的网络堵截，插翅难飞。
山林间不时传来兵刃交击声与妖族的惨嚎，人族弟子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硬生生打出了一股悍勇之气。
这般主动出击，虽也有折损，却让妖族气焰大挫，再不敢轻易露头。
各部落的示警阵法安稳无事，炊烟重新升起，孩童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这正是弟子们用血汗换来的安宁。